顾清歌的指节还压在锈斑剑柄上,掌心残留着维能流转的余温。他站着没动,眼睛盯着头顶那片尚未愈合的虚空裂痕。刚才那一声“我们等着”落下后,天地间静得像被冻住,连风都忘了吹。苏月璃鼻尖痒得快要破功,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只用眼角瞄了瞄顾清歌的背影。纳兰雪左手压袖,黑绸贴腕,生死蛊蜷在她掌心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憋大招。
药锄老人坐在左翼断柱上,右腿缠绕的药草颜色沉稳,指尖还沾着方才画丹阵时留下的血渍。独孤九盘踞右岩,七只酒葫芦安静地挂在腰间,气息全无,仿佛真成了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
没人说话。
可就在这片死寂中,天穹猛地一震。
不是裂开,而是塌陷。
整片天空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又松开,轰然塌下一层维度膜。刹那间,无数道法则洪流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火雨自虚空中凝出,每一滴都带着“命中即焚”的命定属性;地面开始扭曲,重力忽强忽弱,一块浮石刚漂起三寸,就被突如其来的空间剪切绞成粉末;更远处,几道透明波纹横扫而来,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抽成了真空带。
顾清歌终于动了。
他一脚踹向锈斑剑柄,断剑弹起半尺,他顺势抄住,反手往地上一插,同时双掌拍地。维能在经脉中炸开,顺着四肢百骸冲入地下,与先前布下的光网系统瞬间接通。一道金色符环在他身前急速旋转,边缘不断延伸出细密纹路,如同蛛网般铺展出去。
“偏转!”他吼了一声。
符环猛然扩张,将迎面袭来的第一波因果律冲击硬生生掰了个弯。那股足以让普通修士当场灰飞烟灭的能量洪流,被导向左侧虚空裂隙,撞进去后引发一阵剧烈震荡,震得附近碎石簌簌掉落。
“苏月璃净化!纳兰雪封界!左右掩护!”顾清歌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战场轰鸣。
苏月璃立刻反应,双手按上丹炉炉盖,炉身嗡鸣一声,喷出一团淡金色火焰。这火不灼人,反而带着一股药香,落地即散,化作细密光点覆盖在众人脚底。那些被法则乱流污染的地表,在丹焰扫过后迅速恢复稳定,不再出现诡异的空间褶皱。
纳兰雪同时展开黑绸,咒文亮起紫光,生死蛊抬起眼皮,吐出一根极细的命线。她手指一勾,命线绷直,横穿战场,在苏月璃释放的丹气屏障外侧织出一张折射网。下一瞬,三道灭世雷罡呼啸而至,撞上网面后竟诡异地拐了个弯,斜劈进远处空域,炸出一片刺目白光。
“差点打我脸上。”她冷着脸收线。
“你站那么靠前怪谁?”苏月璃翻白眼,“要不是我清了毒,你那命线早被腐蚀断了。”
“闭嘴。”顾清歌打断两人拌嘴,目光紧盯高空,“第二波来了。”
话音未落,天穹再度撕裂,这次裂开的是七道并列缝隙,每道缝里钻出一道法术风暴——左边是能把灵魂冻僵的寒渊咒,中间是专破护体真气的蚀灵针雨,右边则是直接改写“存在定义”的虚无之言,一旦被击中,轻则记忆错乱,重则自我认知崩塌。
顾清歌左耳朱砂痣突然发烫,像是有人拿火炭贴在皮肤上。他眯了下眼,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出一步,双手在胸前快速划动,指尖拖曳出一道逆向符序。这不是防御,也不是闪避,而是强行篡改规则生效逻辑。
“既然是‘必中之击’,那就让它自己跟自己打。”他说完,猛地一推。
空中那道由他勾勒的符序骤然点亮,七道法术风暴中的两股力量瞬间产生共鸣,轨迹偏移,轰然对撞。寒渊咒与蚀灵针雨在半空炸开,冰屑与金针四溅,发出密集如雨打瓦片的声响。虚无之言也被干扰,落在不远处一块浮石上,石头表面浮现一行扭曲文字:“你不存在”,但只维持了两息,便自行崩解。
“清障完成。”苏月璃立刻补上一句,丹炉再次喷焰,将残余的阴寒之气烧了个干净。
纳兰雪没说话,只是把黑绸往回一收,命线重新缩进袖中。她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汗,紫瞳微微失焦了一瞬,又迅速恢复清明。
“左翼有动静!”药锄老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只见浮台左侧地面猛然凹陷,形成一个直径丈许的陷坑,边缘布满黑色符纹,显然是冲着把他所在位置吞进去设计的。他冷笑一声,咬破指尖,鲜血滴落,在坑沿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丹阵。药气顺着指尖涌入地下,瞬间激活了埋藏多年的药脉根系。几根粗壮藤蔓破土而出,缠住陷坑边缘,硬生生把塌陷趋势止住。
“老东西还挺能撑。”他自言自语,抬脚踩上藤蔓,借力跃起,右手一扬,一道赤金毒刺从袖中激射而出,直取高空投影胸口。
几乎同一时间,右岩上的独孤九也动了。
他拔下腰间第三只葫芦,用力一捏。葫芦炸裂,一道剑光咆哮而出,化作千道流光斜劈而下。这些剑光并非直线进攻,而是呈螺旋状交错穿插,每一缕都精准锁定主宰投影的一处能量节点。
药锄老人的毒刺与独孤九的剑光在空中交汇,形成十字交叉之势,狠狠撞在主宰投影胸口。
轰!
整片维度战场剧烈震颤,连远处断裂的平台都在晃动。爆炸中心爆发出刺目强光,照得人睁不开眼。顾清歌抬手挡了一下,眯着眼看去,只见主宰投影的身体出现了短暂扭曲,多重影像重叠错位,像是信号不良的旧电视画面。
“有效。”他低声说。
苏月璃趁机靠近他身边,小声问:“还能再来一次吗?”
“再来十次都没用。”顾清歌摇头,“它根本没痛觉,打散一次又能重组。我们现在做的,只是不让它舒服地碾死我们。”
纳兰雪走过来,站在另一侧,袖口微动,生死蛊探出脑袋看了眼战场,又缩回去。“那你打算怎么办?一直这么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