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散开的那一刻,平台中心的金光已经熄灭,只留下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痕横在地面上。纳兰雪的手腕还悬在半空,黑绸贴着符文圈的边缘,像一根绷紧的弦。她没动,顾清歌也没动,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它醒了。”纳兰雪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谁醒了?”顾清歌问,锈斑剑横在胸前,剑尖微微下垂,随时能挑起。
“不是人。”她说,“是这地方。”
苏月璃靠在丹炉边上,手扶着炉脚,慢慢站直了些。她的鼻翼动了动,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已经清醒。“那股味儿……变了。”她小声说,“刚才还像炼到一半的丹药,现在……有点像烧糊的符纸。”
顾清歌低头看了看自己画下的那道剑痕——他用锈斑剑在地上划出的防护圈还在,边缘泛着微弱的青光。这是他从前世记忆里扒出来的土法子,叫“断念界”,本意是防心魔入侵,没想到在这鬼地方还能派上用场。
“别往前。”他对纳兰雪说,“你再动一步,我可不保证能把你拽回来。”
“它没拉我。”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紫瞳里映着符文平台的残影,“是它自己想碰。”
“谁?”
“蛊。”
她话音刚落,手腕上的黑绸突然一震,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鼓点。与此同时,平台上那些静止的符文也开始缓缓转动,方向与之前相反,速度也慢了许多,一圈一圈,如同倒流的水波。
顾清歌皱眉:“这纹路……怎么看着眼熟?”
苏月璃立刻闭上眼,鼻子轻轻抽动。“焦香混着铁锈味,底下还有一点腥甜……”她喃喃道,“和上次我修你那把断剑时闻到的一样。那次我口水滴上去,剑身冒烟的地方,就有这种味道。”
“你是说,这符文和我那破剑沾过的东西同源?”顾清歌低头看手中的锈斑剑。
“不是剑。”苏月璃摇头,“是你当时伤口流的血。你忘了?那天你割破手指,血滴进炉子里,我差点炸炉。”
顾清歌没接话,目光落在纳兰雪手腕上。黑绸缠得密实,但缝隙间隐约能看到底下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些线条弯曲交错,竟与平台上旋转的符文有七分相似。
“你这布条,什么时候刻的这些玩意儿?”他问。
“一直都有。”纳兰雪抬起左手,盯着自己的手腕,“但我以前看不懂。每次想看清,脑子就疼。”
“现在呢?”
“现在……”她眯起眼,仿佛在读一段熟悉的陌生文字,“好像能认出几个字。”
“什么字?”
“锁。”她低声说,“还有……归。”
顾清歌猛地抬头看向平台中央。那里裂开的缝隙依旧存在,但周围的符文已经开始向内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往中心汇聚。空气中的气息越来越沉,不再是单纯的焦味,而是夹杂了一丝腐朽的金属气,像是旧铁在雨中泡了三年。
“别靠太近。”他伸手将苏月璃往后带了半步,同时用锈斑剑在地上重重一划。防护圈的光芒骤然亮了一瞬,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隔开了三人与平台之间的距离。
“你真打算让我一直站这儿?”纳兰雪站在圈外,语气有点冲。
“你想进来也行。”他说,“先把那块布解下来扔了。”
“你当我傻?”她冷笑,“解下来我可能当场暴毙。它现在好歹还帮我压着体内的幽冥气。”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他抬手,剑尖指向她,“你要是敢乱动,我就把你踹出去。”
“你试试。”她翻了个白眼,手腕一转,翡翠烟杆已握在手中,杆头轻轻点地,“我虽然打不过你,但自保还是可以的。”
两人对峙着,气氛一时僵住。
苏月璃忽然开口:“等等。”
她蹲下身,一只手按在丹炉底部,另一只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块干瘪的草根,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然后吐在掌心,混合着唾液搓成一个小球。
“你要干嘛?”顾清歌瞥她。
“试试。”她说,“你们一个不让靠近,一个非要往前凑,不如让我来闻闻。”
她把草根球贴在鼻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倒。
“怎么了?”顾清歌一把扶住她胳膊。
“好多声音……”她喘着气,“不是耳朵听见的,是……从骨头里钻出来的。有人在念咒,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词,但调子和这符文转的速度一样。”
“你能分辨出源头吗?”他问。
“能。”她指着纳兰雪手腕,“就是那儿。黑绸震动的时候,声音最清楚。”
纳兰雪低头看自己的手。黑绸正在轻微颤动,频率稳定,而平台上的符文也随之同步旋转,两者之间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
“所以……”她慢慢地说,“我不是被蛊虫控制来找东西的。我是钥匙。”
“别说得这么玄乎。”顾清歌皱眉,“你现在是宿主,不是门把手。”
“但纹路对得上。”苏月璃坚持,“就像两块拼图,形状一样,只是颜色不同。这平台认得她手腕上的印记。”
“那就更不能碰。”顾清歌斩钉截铁。
“可我们总得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纳兰雪盯着那道裂缝,“它既然把我引来,说明我能打开它。你不让我试,难道你自己上?”
“我来。”他说着,往前踏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