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斑剑的剑尖还在抖,切开最后一丝雾。顾清歌没动,脚下的石头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像是要塌了。他看着前面围过来的黑影,三道、五道、七道……越来越多,影子比之前更清楚,动作也更整齐。它们不冲上来,只是慢慢靠近,像墙一样压过来。
“别回头。”他说,声音很低,“后背我来守。”
苏月璃没说话,但把丹炉往后移了半寸,炉底的刻痕贴着地面转了一下,嗡的一声震动传进地里。她鼻子又痒了,嘴角有血渗出来,她咬紧牙,把帕子攥成一团塞进袖子里。
纳兰雪站在右边,黑绸挂在手臂上,生死蛊突然跳了一下。她皱眉,左手按住手腕上的黑绸,那块布自己绷紧,指向斜上方一处雾淡的地方。
“那边。”她说。
“哪边?”苏月璃喘了口气,“我连你袖子都看不清。”
“有风。”纳兰雪眯眼,“雾在动,不是乱飘,是被什么东西吸走的。”
顾清歌仔细听,确实有很细的呼啸声,像是远处开了个口。他抬手,锈斑剑横扫一圈,剑响震得空气发颤,最近的两个黑影退了半步。他趁机往后退一步,脚跟碰到了苏月璃的鞋尖。
“走。”他说,“别停。”
三人开始往前走。顾清歌在前,剑横在胸前,每走五步就在地上轻敲一下,声音不大,但很稳。苏月璃紧跟在后,丹炉贴地转动,靠震动判断脚下石头牢不牢。纳兰雪断后,黑绸缠着手臂,生死蛊时不时抽动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雾越来越浓,呼吸变得困难。地面高低不平,有些石头高出一截,有些陷下去,踩上去咯吱响。顾清歌左耳的朱砂痣一直发烫,热感顺着血管往上爬,太阳穴直跳。他没出声,但握剑的手更紧了。
突然,一个黑影从侧面扑来。
顾清歌一闪身,锈斑剑横砍,砍中对方肩膀。剑刃切入半寸,对方没倒,袖口甩出几缕灰丝,缠上剑身,顺着剑往上爬。他立刻松手后退,锈斑剑悬在空中,灰丝绕着它,像活蛇一样。
“还是这套?”他冷笑,抬脚踢剑柄,剑回到手里,反手一抖,剑身一震,灰丝全断。
另一个黑影已经逼近苏月璃背后。她感觉到动静,猛地把丹炉往后推。炉身震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老牛叫。声音不大,但带着劲,撞上雾气,整个空间都晃了一下。黑影动作一顿。
纳兰雪抓住机会,黑绸飞出,末端闪出一点红光,在三人头顶织成一层薄网。红光扩散,范围不大,但挡住了接下来的攻击。
“走!”顾清歌一把抓起锈斑剑,“别在这儿耗!”
三人背靠背,慢慢后退。直到退出十几步,雾里再没动静,那种压迫感才消失。
“刚才……那是什么?”苏月璃喘着气,擦了把鼻血。
“比之前强。”顾清歌擦了擦剑,“不只是记忆碎片,还有别的东西混进来了。”
“因果生物。”纳兰雪收回黑绸,脸色有点白,“被人养的守门狗。”
“谁养的?”苏月璃问。
“还能是谁。”顾清歌抬头,“那个喜欢玩命运游戏的人。”
他往前走了几步,低头看地面。刚才黑影消失的地方,留下几缕没化的灰丝,正慢慢钻进石缝,像是被地下吸走了。
“这地方不对。”他说,“我们得快点。”
前面雾淡了些,隐约能看到一道断裂的峡谷在脚下。谷底翻着黑色气流,像煮沸的墨水,不断冒泡,每炸一个泡,就传出一声极低的哀嚎。
峡谷上面,漂浮着几块灰岩,大小不一,距离不同。有的高,有的低,随着气流轻轻晃动,像是随时会掉下去。
“怎么过去?”苏月璃走到边缘,看了一眼,马上缩回,“下面那东西,会吸人吗?”
“试试就知道了?”顾清歌活动手腕,握紧锈斑剑,“我先上。”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跳起。身体在空中划过,稳稳落在第一块石头上。石头晃了晃,没碎。他立刻把剑插进石缝固定身体,转身伸出手。
“苏月璃,上来。”
苏月璃咬牙,抱紧丹炉,跑两步跳出去。她跳得不够远,脚尖刚碰到石头边,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滑下去。
“抓住!”纳兰雪突然出手,一把拽住她手腕,用力一拉。
苏月璃摔在石头上,滚了半圈才停下。她趴着喘气,手还死死抱着丹炉。
“谢了……”她低声说。
纳兰雪没理她,抬头看下一块石头。那块离得更远,位置更低,跳过去不容易,要是失足,下面就是黑流。
“我来。”她说。
她没助跑,原地一蹬,身形轻巧地落在第二块石头上。站稳后,回头看了顾清歌一眼:“下一个你来。”
顾清歌点头,把丹炉扔过去。苏月璃慌忙接住,差点被砸倒。
“你能轻点吗?”她揉着手臂。
“又没砸你头。”顾清歌耸肩,“算你运气好。”
他深吸一口气,跳了出去。空中时,脚下突然波动,黑流猛地鼓起一团,像有什么要冲出来。他皱眉,强行扭身,落地时踉跄一下,单膝跪在石头上。
“怎么了?”纳兰雪问。
“下面有东西。”他站起来,握紧剑,“别分心。”
苏月璃深吸一口气,再次起跳。这次她跳得远些,落地也稳。三人终于聚在最后一块稍大的石头上,面前是一片平坦区域,雾还是很浓,但没有浮石了。
“总算……”苏月璃刚想松口气,忽然脑子一疼。
眼前一黑,无数画面冲进来——一片药田,老头拄拐站在边上,嘴里念叨着什么,她伸手去摘一朵花,老头突然大吼:“别碰!”她吓了一跳,花掉在地上,瞬间枯萎……
“苏月璃!”顾清歌一把扶住她肩膀,“醒醒!”
她猛地睁眼,鼻血已经流下来,滴在丹炉上,发出“滋”的一声。
“又看见老头了?”顾清歌问。
她点头,用手背擦血:“他说……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那你最好别碰。”纳兰雪冷冷说,“你现在流的血,够炼三炉解毒丹了。”
苏月璃没反驳,只是把丹炉抱得更紧。
顾清歌抬头看前方。雾依旧浓,但空气变了——铁锈味混着旧木头味,越来越重。他左耳的朱砂痣还在发烫,热感往脑门爬。
“还没完。”他说,“继续走。”
“你还走得动?”纳兰雪看他,“你耳朵都快冒烟了。”
“我冒烟你也得跟着。”顾清歌迈步,“谁让你绑在我这条船上。”
“是你自己把船凿漏的。”纳兰雪跟上。
苏月璃擦干鼻血,撑着丹炉站起来。炉底刻痕还在发热,但频率慢了,像是累了。她知道,这不是安全,而是前面的东西更强。
三人重新出发。
雾里走路,时间变得模糊。不知多久,地面开始倾斜,像走上缓坡。两边的雾分开片刻,露出几根断掉的石柱,柱子上有符文,和节点平台上的相似,但更扭曲,像是被硬掰弯的。
“这些纹……”苏月璃停下,“和丹炉上的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顾清歌盯着符文,“这是被污染过的。”
他话音刚落,手腕一紧。低头一看,黑绸不知何时绷直了,像弓弦一样,指向斜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