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歌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脚底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那不是普通的寒气,像是从地缝深处钻出来的阴风,顺着靴底往上爬,直冲膝盖。他没停,把锈斑剑横在身前,剑尖轻点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像敲在朽木上。这声音不大,但三人心里都是一紧——刚才站定的地方,平台边缘又裂开一道口子,黑气正从底下往外冒,被符文勉强压住。
苏月璃抱紧丹炉,鼻翼微微抽动。她能闻到空气里多了股味儿,不是铁锈,也不是药渣糊了的焦苦,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腥甜,像是陈年的血混着蜜糖熬过头。她知道这是屏障开始反常的征兆。她没说话,只是把炉身往前送了半寸,让炉底刻痕对准前方灰雾最浓的一处。
纳兰雪站在她侧后方,左手托着生死蛊,右手搭在黑绸上。那胖娃娃闭着眼,小肚子一起一伏,跟睡熟了似的。可她清楚得很,它没睡,它在等。她指尖轻轻摩挲黑绸边缘,低声说了句:“别装了,开工。”
生死蛊翻了个身,嘟囔:“开工可以,加餐不能少。”
“素斋炖豆腐,两顿。”
“三顿。”
“成交。”
话音落下的瞬间,它睁眼,瞳孔是猩红的,像烧透的炭火。它坐起身,小手一挥,一道黑丝从腕间缠绕而出,在空中打了个旋,稳稳接上了苏月璃指尖飘出的一缕金光。
顾清歌回头看了眼:“开始了?”
“开始了。”苏月璃点头,掌心浮起一团淡金色的火苗。她没用唾液修复的本事,那是保命的底牌,一天就三次,得省着。她只用炉火引气,缓缓将丹力渡入纳兰雪手中。那金火细如发丝,却稳如溪流,顺着黑丝流入生死蛊体内。
生死蛊咧嘴一笑,身体突然膨胀一圈,红光暴涨,像点亮了一盏灯笼。它双手一推,那团混合着金与黑的光流呼啸而出,直扑前方灰雾中的透明屏障。
“滋——”
光流撞上屏障的刹那,整片空间猛地一震。原本静止的灰雾像被煮沸,翻滚起来,地面裂缝中冒出的黑气瞬间被吸走大半。屏障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发出持续不断的腐蚀声,像是热油泼在冰面上。
顾清歌眯眼盯着那层灰黑色的膜,低声说:“有戏。”
“别高兴太早。”纳兰雪咬牙,掌心传来一阵灼痛。生死蛊在她手里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内脏。她强撑着没松手,反而加大了灵力输出,“它在反击,快来了。”
话音未落,屏障猛然一颤,裂纹迅速回缩,仿佛自愈一般。紧接着,数道银白色光线从不同角度激射而出,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只留下几道残影划破空气。
“来了!”顾清歌低喝,锈斑剑横扫而出。剑虽断,但他这一斩用了巧劲,剑锋带起一道弧形气流,硬生生在身前拦出半圈护盾。一道射线正中剑面,火花四溅,震得他虎口发麻,右手指节渗出血丝。
第二道射线擦着苏月璃肩头飞过,直奔她身后。她反应极快,抱着丹炉往下一蹲,同时将炉口转向射线来路。炉身嗡鸣一声,炉壁符文瞬间发烫变红,竟将那道射线吞了进去。丹炉剧烈震动,炉盖差点被掀飞,她赶紧用胳膊压住,额头渗出冷汗。
第三道射线直取纳兰雪咽喉。她来不及闪,生死蛊怒吼一声,主动分出一缕黑气缠上射线,两者相撞,发出“嗤”的一声,黑气蒸发大半,射线也被偏转,擦过她左肩,衣料瞬间焦黑一片,皮肉传来火辣辣的疼。
“操。”她骂了句,低头看肩头,布料破了个洞,皮肤泛红,但没伤到骨头。她抬头看向屏障,发现刚才被腐蚀出的裂纹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只剩下几道浅痕还在缓慢愈合。
“它在修。”顾清歌喘了口气,抹掉手上的血,“我们打一下,它补一下,这么耗下去,谁先倒还不一定。”
“那就别让它修。”苏月璃咬牙,指尖金火再燃,又渡出一股丹力。她脸色白了几分,鼻尖渗出细汗,但手没抖。她知道这时候不能停,一停,前面所有努力都白费。
生死蛊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炼丹炉啊,火力全开不歇气?”
“你现在就是。”纳兰雪冷笑,“加餐涨到三顿荤的,外加一碗红烧肉汤。”
“……成交。”它叹了口气,红光再盛,轰然将新注入的丹力推出。
光流再次撞上屏障,腐蚀声更响,裂纹蔓延得更快。这一次,裂痕比刚才深了一倍,甚至能看到屏障内部隐约有灰白色的丝线断裂、飘散。
顾清歌盯着那些丝线,忽然皱眉:“那是什么?”
“因果链。”纳兰雪低声道,“它把记忆、执念、怨恨全织进去了。我们这不是在破障,是在拆别人的命根子。”
“那也得拆。”顾清歌握紧剑柄,“不然咱们连门都进不去。”
话音刚落,屏障第三次震荡,这次比前两次更猛。裂纹还没完全愈合,新的反击已至——五道因果射线同时射出,两道攻向顾清歌,一道袭向苏月璃面门,另两道呈交叉之势锁定纳兰雪双肩。
顾清歌低吼一声,锈斑剑舞出残影,一挡一拨,将第一道射线弹开,第二道则用剑脊硬接,震得手臂发麻,脚下退了半步。他左耳朱砂痣发烫,像是有人拿针扎他耳垂。
苏月璃迅速将丹炉横推,炉口张开,吸纳射线。这一次射线更强,炉体嗡鸣加剧,她感觉胸口一闷,像是被人踹了一脚,嘴角溢出一丝血线。她赶紧用袖子擦掉,不让别人看见。
纳兰雪没能全躲。一道射线擦过她右肩,黑绸自动缠上,硬生生将射线绞碎,但她手腕一软,生死蛊差点脱手。另一道射线被她用烟杆格开,翡翠杆身出现一道细裂,她心头一紧——这玩意要是坏了,封印松动,幽冥气外泄,麻烦更大。
“不能再这么挨打了。”她咬牙,“得换个法子。”
“你说怎么换?”顾清歌喘着气,剑尖点地稳住身形,“它现在是边打边修,咱们出力比它大,但它恢复快。”
“那就打断它的修复。”苏月璃突然开口,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刚才我吞进去的那道射线,还在炉里。”
她抱着丹炉,指尖轻点炉壁,低声念了句口诀。炉盖微微震动,一道银白光线从炉口喷出,直奔屏障而去。那光线速度更快,带着一股反噬之力,撞上屏障的瞬间,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硬是把刚愈合的裂纹重新撕开一大截。
“好家伙。”顾清歌咧嘴,“你把它存起来了?”
“暂时镇住。”她脸色更白了,“只能再放一次,再多我就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