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歌的手肘抵着锈斑剑的柄端,剑尖插进地面三寸,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他右臂的布条早被血浸透,顺着指节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浮石上发出轻微的“嗤”声,像是热铁落雪。黑洞还在缩,边缘蠕动得越来越慢,但确实在合拢。他知道,再不出手,刚才那一下就白打了。
“还能站吗?”他低着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没看身后。
苏月璃靠在石柱上,鼻血顺着下巴流到衣领,染出一片暗红。她左手死死抱着丹炉,右手食指在炉底划了一道符,指尖已经破了,血混着金火渗进刻痕里。她没答话,只把炉口抬高半寸,那股银白射线还压在炉腹夹层,像绷紧的弓弦,随时能放。
纳兰雪撑着膝盖站起来,黑绸焦了一截,手腕处露出底下泛青的皮肤。她捡起生死蛊,那胖娃娃眼睛都没睁,嘟囔:“说好三顿荤的,外加红烧肉汤。”
“等你活下来再说。”她冷笑,掌心一热,强行引动血脉,把灵力灌进蛊虫体内。
顾清歌听见动静,剑柄一转,抽出地面,横架肩头。他左耳朱砂痣烫得像要烧穿,可他没去碰,只盯着屏障中央那个正在闭合的黑洞,低声说:“再来一次,打左三尺。”
“我知道。”纳兰雪咬牙,生死蛊红光一闪,开始蓄力。
“我也没忘。”苏月璃闭眼,指尖金火重新燃起,细如发丝,却稳稳渡入丹炉。
三人没再多话,动作几乎同步。顾清歌退半步,站到阵眼位置,锈斑剑横于胸前,剑刃朝外。苏月璃脚尖点地,借力前移一步,丹炉悬空半尺。纳兰雪左手托蛊,右手扯动黑绸,将最后一段完好的咒文解开,缠上生死蛊腰间。
光流再起。
这一次不是螺旋,而是笔直一道,黑中带金,像烧红的铁钎,直刺屏障左三尺节点。苏月璃同时拍炉,那道储存的因果射线呼啸而出,与光流交汇,轰然炸开。
“轰——!”
空间猛地一震,地面裂纹再次扩张,黑气冲天。屏障发出一声闷响,像老木门被巨力撞开,中央黑洞不仅没合,反而被撕开一道半尺长的裂痕,边缘不再蠕动,只是微微颤抖,像是筋疲力尽的野兽喘息。
“成了?”苏月璃声音发虚。
“没。”顾清歌盯着裂痕,眉头没松,“它只是喘口气。”
话音刚落,裂痕四周的灰黑色膜开始波动,无数细小的因果符文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蚂蚁搬家一样往裂口爬。修复开始了,比之前更快。
“操。”纳兰雪骂了一句,掌心发力,生死蛊红光暴涨,硬生生将一波新能量推出,轰在裂痕正中。可那道裂痕只是抖了抖,符文依旧在填。
顾清歌抬手,锈斑剑横扫,一道气流掠过,将一道偷袭而来的因果射线拨偏。那射线擦着他耳侧飞过,削断一缕发丝,落地时“滋”地一声,把浮石蚀出个小坑。
“它们学聪明了。”他低声道,“不再乱射,专挑我们弱的时候打。”
“那就别弱。”苏月璃咬牙,指尖又逼出一滴精血,混进金火,送入丹炉。炉体嗡鸣一声,温度骤升,她整个人晃了晃,差点跪下,硬是用炉脚撑住才没倒。
纳兰雪看见她脸色,冷声说:“省着点,后面还不知道要耗多久。”
“我不省。”苏月璃抬头,鼻血还在流,可眼神没晃,“你们挡前面,我就得把火给够。”
纳兰雪没再说话,只把黑绸往掌心绕了两圈,用力一勒,疼得瞳孔一缩,人却清醒了几分。她知道,现在谁都不能倒,一倒,整个阵就散了。
顾清歌站在最前,锈斑剑舞出残影,接连挡住三道射线。他的虎口早就裂了,现在是皮肉翻着,血糊了一手,握剑都打滑。他干脆用左手指甲掐进掌心,靠疼劲撑着不松。
“你还行?”纳兰雪问。
“废什么话。”他喘了口气,“你那边呢?”
“还能撑。”她低头看生死蛊,那胖娃娃脸都白了,红光微弱得像快灭的炭火,“就是这小子快不行了。”
“它要敢熄火,我就把它炖了当下酒菜。”顾清歌冷笑,剑锋一挑,又弹开一道射线。
生死蛊哼了一声:“你试试,我反手让你跳三天肚皮舞。”
“成交。”纳兰雪突然说,“活下来,给你加一顿夜宵。”
“……算你狠。”生死蛊翻了个白眼,红光勉强又亮了一瞬。
裂痕还在,但修复的速度明显加快。符文越聚越多,像一层灰膜开始覆盖裂口。顾清歌看得清楚,知道不能再拖。
“苏月璃!”他回头,“还能放几次?”
“一次。”她声音很轻,但没犹豫,“最后一次。”
“好。”他点头,“等我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