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锈斑剑，手指沿着剑身那道蜿蜒的锈痕慢慢描。这一次，他没刻意去引什么，只是随手画着。剑身微温，像是回应。
头顶的剑影还在划，一道接一道，规律得像是某种语言。他忽然觉得，这些轨迹，跟锈斑剑上的锈，确实有七分相似。
是谁记的？
他不知道。
但他现在不急了。有的是时间。
风吹过来，带着点晨露的湿气。远处山脊上，第一缕阳光刚爬上峰顶，照得崖壁发亮。因果节点这里却还暗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挡着光。
独孤九突然开口：“小子，你这‘势’，能不能借我试试？”
顾清歌抬眼：“怎么试？”
“让我把手搭你剑上，感受一下那股节奏。”他说，“我不学你，我就想知道，我的剑灵能不能听懂。”
顾清歌想了想，把剑横着递过去。
独孤九伸手，轻轻搭在剑柄末端。他闭上眼，呼吸放慢，手指微微颤动，像是在捕捉什么。
一秒，两秒……
忽然，他手中那只空酒葫芦轻轻震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短的嗡鸣，像是里头的东西醒了。
他猛地睁眼，笑了：“听见了。”
药锄老人也动了。他拄着药锄走到丹炉前，蹲下身，把耳朵贴在炉底，仔细听着里头传来的细微响动。片刻后，他抬头，看向顾清歌：“你刚才那三道青光，还能再划一次吗？”
顾清歌点头，抬手再划。
嗤、嗤、嗤。
三道青光再现，节奏如旧。
药锄老人闭眼，嘴里默念着什么，手指在空中虚画，像是在排丹方。忽然，他右手一抖，一缕金火从指尖窜出，钻进丹炉缝隙，炉身轻轻一震，底部那行“待玄天归来”的铭文，竟微微发烫。
他睁开眼，眼里有光。
“有意思。”他说。
苏月璃看得傻了：“爷爷，你……悟了？”
“没。”他摇头，“就差一层窗户纸。”
纳兰雪这时也睁开了眼。她看着顾清歌，忽然问：“你当时，是怎么让自己不被记忆冲垮的？”
顾清歌一顿。
他想起那些画面——黑袍人、焦土、尸体、缝衣的女人。他咬舌尖，逼自己清醒。
“我没躲。”他说，“我看，但不沉浸。有用的记一下，没用的扔掉。就像捡柴火，够烧就行。”
纳兰雪沉默片刻，低头看膝上的生死蛊。小胖子还在睡，可她感觉到，掌心有一点温热，像是在回应什么。
她没再问。
风又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阳光终于照进因果节点，落在那块中央石头上，映得锈斑剑的锈迹泛出一点暗金。
五个人都没再说话。
顾清歌坐着不动，手扶剑柄，面具下的脸平静。苏月璃抱着膝盖，眼神发怔。纳兰雪闭目养神，生死蛊翻身打呼。独孤九把玩着空葫芦，时不时敲两下。药锄老人拄着药锄，嘴角含笑，缓缓闭眼。
气氛静，却不压抑。
像是暴雨过后，屋檐滴水，人人都在等下一个雷响，却又不急。
远处山道上，一只乌鸦扑棱棱飞起，叫了一声，又消失在林间。
顾清歌忽然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嗤——
一道青光射出，切过前方三步远的石笋。石屑纷飞，断面光滑如镜。
他收回手，掌心青纹一闪而逝。
然后他把锈斑剑从地上拔起来，扛回肩上。
“老伙计。”他低声说，“咱们还能砍。”
话音落，左耳垂又是一热。
他抬手摸了摸。
这一次，他没皱眉，也没停下。
他知道，有些事，才刚开始。
(活动时间：4月4日到4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