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雪话音未落,蛊虫吐出的金丝刚刚刺入锁链裂痕,空中那道漆黑如墨的因果枷锁猛地一震。不是轻颤,也不是波动,是整条锁链像被惊醒的巨蟒,猛然抽搐起来,发出一声低沉到近乎无声的嗡鸣——那声音不入耳,直钻脑髓,像是有人用钝刀在骨头缝里来回刮。
顾清歌瞳孔一缩,锈斑剑瞬间横扫而出,剑意尚未完全展开,三条灰白锁链已从虚空中暴起,如同毒蛇破土,直扑阵眼核心。他低喝一声“散阵!”,脚尖猛地点地,整个人向侧后方急退半步,同时剑锋划弧,将最前方两条锁链格开。第三条擦着他左肩掠过,布料撕裂,皮肤上立刻浮起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他没管伤处,顺势抬脚,将地上一块断剑残片踢飞上空,灵力灌注,“砰”地炸成一片碎光,暂时遮住锁链的追踪路径。
苏月璃双手拍入丹炉底部,炉盖震颤,药雾涌出的速度快了一倍。她咬牙,舌尖血珠再次喷入炉火,炉底“待玄天归来”四字微闪,一股温热气流扩散开来,形成一层淡青色屏障。可还没等她松口气,三道新生锁链已穿透雾障,直取高岩上的纳兰雪。她眼角一跳,立刻推动丹炉前移半尺,炉口对准来袭方向,强行吸纳锁链能量。轰然一声闷响,炉身青光暴涨,又骤然内缩,表面浮现出几道细如发丝的裂纹,像是瓷器烧裂时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纳兰雪结印的手指未松,额角却渗出血丝,顺着脸颊滑下。黑绸紧贴手腕,滚烫得几乎要冒烟,她能感觉到蛊虫在剧烈震颤,不是恐惧,而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反向拉扯。她咬牙,神识死死扣住连接通道,不敢有丝毫松动。若此时断开,蛊虫可能被锁链吞噬,连渣都不会剩。
“别硬扛!”顾清歌大喊,锈斑剑斜劈而下,将一条刚从地面钻出的锁链斩断。可断口处灰丝翻涌,眨眼间又长出新的链节,速度比之前更快。他皱眉,改劈为挑,剑尖点在另一条锁链侧面,借力卸势,引其撞向同伴攻击落空的残影。两股力量相撞,爆开一圈灵压波,震得他手臂发麻。
“它在借力反馈!”纳兰雪传音入密,声音沙哑,“每断一次,它就更强一分。”
“那就别让它断。”顾清歌冷笑,剑势一转,不再追求斩断,而是以剑身为轴,引导锁链走向。他脚步挪移,身形如风中柳枝,一次次将袭来的锁链引向虚空死角或彼此交错之处。两条锁链被他逼得相撞,轰然炸开,余波卷起地面焦土,扑了他一脸。他抹了把脸,面具边缘已被擦裂,露出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苏月璃鼻尖渗血,不是因为伤,而是体内气血翻腾。她强压不适,双手始终没离开丹炉。炉体裂纹越来越多,药雾开始不稳定地逸散,像煮沸的水汽四处乱窜。她知道不能再这样耗下去,否则丹炉一旦崩解,不仅她会受反噬,整个防线都会塌。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灵力注入炉底刻文。药雾瞬间压缩,凝成一道环状屏障,牢牢罩住纳兰雪所在高岩。三条新生成的锁链撞上屏障,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响,速度明显减缓。她趁机喘了口气,额头冷汗滚落,滴在炉沿,滋地一声蒸发。
纳兰雪感受到压力稍减,立刻操控生死蛊。蛊虫悬浮身前,竖瞳银光明灭,听到指令后,身体一分为二,化作两道模糊影子,分别缠上剩余两条锁链。它没有攻击,只是用自身体重拖拽,像是两个小孩抱住大人腿不让走。锁链前进速度果然变慢,可每拖一秒,蛊虫身上的暗金纹路就黯淡一分,头顶螺旋角的光芒也开始闪烁不定。
“撑住。”她低声说,像是在安慰蛊虫,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西北高岩上,独孤九盘膝而坐,三只酒葫芦在他身前摆成三角,正轻微震颤。他一手按住最左边那只,指尖用力,葫芦表面浮起一道裂纹,里面传出低沉的剑鸣,像是困兽在咆哮。他另一手轻敲其余两只,节奏忽快忽慢,发出清脆的叩击声。每敲一下,空中便有一丝无形音浪扩散,与锁链穿行时的空间波动相互抵消,削弱其撕裂效应。
“老家伙们脾气不小。”他嘟囔一句,手指关节发白,“再闹,就把你们放出来遛遛,看谁先疯。”
林缘处,药锄老人拄着药锄,双目微闭,右腿缠绕的药草泛着青光,颜色比先前浅了几分。他忽然睁眼,抬起左手,在空中画了个半圆,随即拄锄点地。地面裂缝蔓延之势戛然而止,众人脚下泥土微微发暖,像是春雨渗入干涸的土地。一圈极淡的绿色纹路在焦黑地表浮现,转瞬即逝,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体内灵力运转顺畅了些许。
“小丫头炉子快撑不住了。”他低声说,没看向战场,像是自言自语,“再这么打下去,血都得熬干。”
顾清歌听到了,没回头,只哼了一声:“你家炉子养大的,你自己想办法。”
“我早说了少玩蛊。”老人咕哝,“偏不听。”
话虽这么说,他右腿药草青光再闪,渗入地下的药力又强了一分。这一次,连空中飘荡的灰都被染上一丝绿意,落地后竟生出几株细小嫩芽,旋即枯萎。
战斗进入胶着。
锁链不再一味猛攻,而是开始轮替出击,像是有意识地消耗众人耐力。顾清歌的锈斑剑不断挥舞,剑意层层叠加,却始终无法突破对方再生速度。他左肩伤口裂开,血顺着胳膊流下,滴在剑柄上,又被他一把抹掉。
苏月璃的丹炉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是冰面即将碎裂。她双手扶炉,指尖发抖,却不敢松开。鼻血流得更凶,顺着下巴滴在炉沿,混入药雾,蒸腾出一股淡淡的铁腥味。
纳兰雪嘴角溢血,结印的手指微微抽搐。蛊虫的两个分身已经消失,重新合为一体,悬浮在她掌心上方,银光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她能感觉到,锁链正在试图反向入侵她的神识,每一次冲击都让她脑袋像被锤子砸中。
“它想吞我们。”她咬牙传音。
“那就别给它机会。”顾清歌低吼,剑锋一转,挑飞一条从背后偷袭的锁链,顺手将半截断剑残片甩向空中,引爆灵力制造烟幕。他趁着短暂遮蔽,迅速调整站位,退到苏月璃侧后方,形成掎角之势。
独孤九的酒葫芦震得越来越厉害,其中一只甚至开始渗出酒液,顺着裂缝流下,在地上积成一小滩。他脸色不变,手指节奏却加快,敲击声变得密集而急促,像是暴雨打瓦。
药锄老人拄锄的手微微下沉,右腿药草青光已近透明。他闭上眼,低声念了句谁也听不懂的话,随即右腿一颤,整根药草瞬间枯黄,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但与此同时,众人脚下那圈隐性药纹结界再次亮起,维持时间比之前长了数息。
高岩上,纳兰雪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倒。她强行稳住身形,伸手扶住岩石边缘,指尖抠进石缝。蛊虫剧烈震颤,银光几乎熄灭,只剩一丝微弱脉动。
“不行了……”她喘息,“它要断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