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刺入主链的刹那,锁链像被掐住咽喉的蛇,猛地一僵。灰白色的再生之力停滞了半息,那处被击中的节点周围,灰丝如退潮般向内收缩,露出底下一道极细的裂痕——像是瓷器上被人用指甲划出的一道白线。
顾清歌没眨眼。他正站在裂谷中央,左肩伤口还在渗血,锈斑剑横在胸前,剑尖微微下垂。可就在那锁链僵直的瞬间,他眯起了眼,目光死死钉在那点上。他记得刚才蛊虫吐出金丝的位置,也记得那一瞬灵力波动的节奏变了。不是乱,是慢,慢得像是老牛拉破车,连空气都懒得震一下。
“……再快的蛇,七寸之处必有停顿。”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这不是对谁讲的,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练剑时总爱模仿前世那些对手说话,仿佛他们还站在这儿,等着被他一剑挑飞鞋袜。
他抬手抹了把脸,面具裂开的边缘蹭着颧骨,火辣辣地疼。指尖沾了血和汗,混在一起,在脸颊上划出一道红印。他没管,只盯着那处节点,等它动。
一秒。两秒。三秒。
锁链又活了。灰丝翻涌,再生速度比之前更快,像是被激怒了一样,整条主链剧烈震颤,朝四面八方甩出十几道分支,直扑众人所在方位。苏月璃立刻推动丹炉,药雾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层淡青屏障。轰的一声,三条锁链撞上屏障,青光暴涨,炉体发出细微的咔响,裂纹又多了一圈。
纳兰雪盘坐在高岩上,嘴角还挂着血,左手托着生死蛊。蛊虫此刻银光微弱,几乎只剩一点萤火般的亮,悬在她掌心上方,轻轻晃动。她能感觉到它在喘,像个小娃娃累极了,呼哧呼哧地抖。
“撑住。”她低语,右手结印未松。
顾清歌却在这时传音:“刚才那一下不是巧合。你让蛊虫再试一次,往同一个位置压。”
纳兰雪眉头一拧,没回话。她知道这有多危险。蛊虫刚拼了命才换来那一瞬僵直,现在又要它冲上去,万一被反噬,可能连形都保不住。但她也明白,顾清歌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他那双眼睛,从来只在找到破绽时才会亮成这样。
她低头看掌心的蛊虫,见它竖瞳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听懂了。她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它头顶螺旋角上。血珠滚落,渗进暗金纹路里,蛊虫身体轻轻一颤,银光稍稍亮了些。
“再走一趟,”她说,“就这一次。”
蛊虫缓缓升起,离她手掌约莫三寸,尾巴轻摆,像在试探风向。纳兰雪闭眼,神识顺着黑绸缠绕的左腕延伸出去,与蛊虫连接。她不敢用力,只能轻轻推着它的意识,绕开正面封锁,从侧下方悄然逼近那处节点。
锁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周围灰丝密度骤增,层层叠叠围成一道屏障,像是护心镜挡住了要害。蛊虫没硬闯,而是贴着地面游走,借着药雾的掩护,一点点靠近。
顾清歌屏住呼吸。他能看见蛊虫移动的轨迹,也能看见锁链的反应。当蛊虫距离节点还有半尺时,锁链突然一顿,所有分支的动作都迟缓了一瞬。就是现在!
“动手!”他低喝。
蛊虫张嘴,又是一缕金丝射出,精准刺入同一位置。
这一次,锁链没僵直,而是剧烈震颤起来。整条主链像被雷劈中,疯狂扭动,灰丝炸开一圈波纹,震得四周碎石簌簌滚落。而就在那震颤最剧烈的一刻,节点处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符文环——半透明,泛着幽蓝光,转瞬即逝。
但纳兰雪看见了。
她瞳孔一缩,立刻传音:“这里……是连接主宰的节点!”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潭。
苏月璃扶着丹炉的手顿住了。她鼻血还没止,顺着下巴滴在炉沿,滋地一声蒸出一缕白气。她抬头看向高岩上的纳兰雪,又望向那处节点,眼神变了。不再是疲惫和强撑,而是忽然有了方向。
独孤九坐在西北高岩,三只酒葫芦列前,其中一只裂缝已渗出酒液,在地上积了一小滩。他原本低着头,手指悬在葫芦口上方,轻轻敲击,维持预警节奏。听到这句话,他抬起了头,眯眼看过去。
“节点?”他咕哝一句,“总算找着门缝了。”
药锄老人拄着药锄,站在林缘。他右腿的药草已经枯黄如柴,像是被晒干的藤蔓,缠在断骨上摇摇欲坠。他一直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就在符文环浮现的刹那,他睁开了眼,目光落在那处节点上,嘴里喃喃:“晚了芽都长不出来……可要是早了,根也扎不稳。”
没人接他的话。气氛太紧,谁都不敢松一口气。
顾清歌却在这时动了。他一步步后退,直到背靠一块焦黑岩石,才停下。他将锈斑剑插在地上,双手撑在剑柄上,低头喘息。面具裂得更厉害了,露出半边脸,额角全是汗,混着血往下淌。他没擦,只抬起眼,扫视四周。
苏月璃还在高岩上,双手扶炉,指尖发抖却不肯松。纳兰雪盘坐不动,左手覆在蛊虫上,脸色苍白如纸。独孤九三葫列前,手指仍悬在葫芦口,随时准备敲响。药锄老人拄锄而立,右腿枯草随风轻晃,像是随时会断。
五个人,都到了极限。
但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它怕那里被碰,”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楚,“说明我们找对了。”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现在不拼,等它完全恢复,谁都走不了。”
苏月璃动了。她慢慢站起身,哪怕双腿发软也撑着丹炉站起来。她走到岩边,低头看着炉底那句“待玄天归来”,指尖轻轻抚过刻痕,然后抬头,看向顾清歌:“我能撑住……把药雾注入你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