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还在原地翻滚，像一锅煮不开的粥，闷得人喘不过气。顾清歌站在最前头，锈斑剑插在裂缝里，剑身微微发颤，频率比刚才弱了半分。他没动，其他人也没动。五个人就这么站着，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
药锄老人拄着断锄，右腿空荡荡的，药草全没了，只剩一层焦皮裹着骨头。他低头看了看脚面，嘟囔了一句：“我这腿啊，比去年晒干的艾草还脆。”话是这么说，锄头却稳稳点在地上，没让一步。
纳兰雪背上的苏月璃还没醒，小脑袋歪在她肩上，鼻血已经止住，但脸色白得像纸。丹炉被她两只手死死抱着，炉底那四个字——“待玄天归来”——淡得几乎看不见。纳兰雪左手压着黑绸，发现那布条烫得厉害，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她咬了下舌尖，把最后一丝清醒逼上来。
“能撑多久？”她问顾清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墙。
顾清歌没回头，只把剑从地缝里拔出一寸，又缓缓推回去。剑身嗡了一声，频率重新接上。“三息不行，半息也得走。”他说，“你不背她，难道让我背？我这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他右臂的紫纹已经爬到肩膀，暗紫色的线条像活虫一样扭动，每跳一下，整条手臂就麻一次。可他还是把剑横在胸前，剑尖朝前，站得笔直。
独孤九靠在一块碎石上，怀里抱着最后一只空葫芦。他轻轻摇了摇，里面发出一点微弱的响动，像是还有剑灵在挣扎。他抬头看了看前方灰雾，眯眼道：“刚才那两个玩意儿，躲哪儿去了？”
没人回答。
但他们都知道，敌人没走。
只是换了法子等他们犯错。
顾清歌忽然抬手，把锈斑剑往地上一插，双手握住剑柄，闭上眼。他不是在休息，是在听。听地下的震颤，听风里的频率，听那道藏在灰雾深处的“断弦之音”。
“老头。”他睁眼，看向药锄老人，“敲地。”
药锄老人“嗯”了一声，拄着断锄往前走两步，锄头重重砸在裂痕边缘。咚——一声闷响，像是敲了一口破钟。紧接着，地底传来一阵轻微震动，顺着裂缝蔓延出去。
锈斑剑跟着震了一下。
“成了。”顾清歌说。
他手腕一抖，剑尖轻鸣，频率重新稳住。这一次，他没再靠自己发力，而是借着地脉传来的震动，让剑身自然共振。就像风吹铃铛，不靠人力，也能响。
“苏丫头。”他又喊。
纳兰雪立刻会意，轻轻拍了拍背上的人：“醒醒，干活了。”
苏月璃睫毛颤了颤，手指动了动，还是没睁眼。但她一只手慢慢松开丹炉，掌心贴上了炉壁。炉身微温，底部那四个字虽然淡，但还在。
她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的声音，像是梦话。
下一秒，丹炉嗡地一声轻响，一道螺旋金纹缓缓升起，悬在众人头顶，旋转着，发出极细微的“嗡”声，和锈斑剑的频率渐渐同步。
“频率稳了。”顾清歌说，“现在，轮到我们了。”
他拔剑，往前踏出一步。
灰雾中，两道半透明的身影缓缓浮现，站在前方十丈处，一左一右，静静看着他们。没有扑上来，也没有后退，像是在等一个信号。
顾清歌不理它们，继续往前走。每走一步，手腕就轻轻一抖，剑锋划出一道弧光，锁定前方虚空。他不急着打，而是在逼——逼它们动。
左侧那道身影终于忍不住，身形一闪，斜刺里扑来。
顾清歌剑锋一转，横斩而出。
这一次，他没砍身体，而是斩向对方移动的轨迹。剑光过处，空间像是被高频震动撕开一道缝隙，那道身影刚冲进来，就被震得身形一滞，胸口炸开一道裂痕，灰雾四散。
它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摔进灰雾里。
右侧那道见状，立刻后撤，想绕到队伍侧翼。
“想跑？”纳兰雪冷笑，右手烟杆往前一点，一道幽冥气钻出，缠上那道身影的脚踝。那东西动作一僵，像是被什么黏住了。
顾清歌抓住机会，手腕连抖，三道剑光接连斩出。每一击都精准命中对方胸口震荡的节点，第三下时，那道身影轰然炸裂，化作青烟消散。
“两个。”独孤九咧嘴，“比刚才顺手多了。”
但他话音未落，地面突然一震。
左侧岩壁崩裂，数道灰影从碎石中跃出，速度快得看不清形貌，直扑队伍后方。它们不是冲人，而是冲着药锄老人去的——老头右腿残缺，行动最慢。
“老东西，你先走！”独孤九低吼一声，猛地站起，腰间三只空葫芦同时掷出。
葫芦飞到半空炸开，化作三道剑气网，拦在灰影前方。那些灰影撞上去，发出“叮叮”几声，像是撞在铁网上，动作顿了一瞬。
药锄老人没回头，只是拄着断锄往旁边一跳，锄头狠狠砸进地面。地火喷涌而出，赤焰卷上半空，将几道灰影尽数焚灭。
“谢了。”他喘着气说。
“少废话。”独孤九捡回一只空葫芦，塞回腰间，“下次我扔慢点，你正好烧不着。”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笑，但紧绷的气氛松了一瞬。
前方，顾清歌已经停下脚步。那两名主敌没再分开，而是缓缓靠近，最终合为一体，化作一道扭曲的光带，横在道路中央，像一堵墙，挡住去路。
光带缓缓旋转，内部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有顾清歌前世挥剑的瞬间，有他母亲临死前回望的眼神，有他大婚前夜柳如烟站在红烛下的背影……全是记忆碎片，全是因果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