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府里多活了几年，这点门道还是懂的。”探春放下糕点，把那本账册推过来，“这是东跨院那三间铺子近三年的账底，我让小厮偷偷抄的——你自己看看，里面的水有多深。”
贾珩翻开账册，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里面记着不少笔“采买费”“修缮费”，数额大得离谱，经手人赫然写着“王熙凤”，而收款方的名字，全是王夫人的陪房和王熙凤的娘家亲戚！
“这是……”贾珩瞳孔骤缩，“借着铺子的名义中饱私囊？”
“不然你以为那铺子的进项去哪了？”探春哼了一声，“王熙凤放高利贷的钱，一半是从这里挪的；王夫人贴补娘家的银子，也常从这里走账。她们把荣国府当自家金库了。”
贾珩合上册子，指尖泛白。这简直是把贾府的根基往空了挖！
“三姐姐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他看向探春，这姑娘性子烈，却从不轻易掺和内宅争斗。
探春别过脸，耳根有点红：“我不是帮你……是看不惯她们这么糟践祖宗家业。这账你拿着，什么时候用、怎么用，你自己定。但记住，打蛇要打七寸，没十足把握前，别轻举妄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王熙凤最在意名声，王夫人最怕老太太动气，你……好自为之。”
贾珩心里一热。这哪是不帮？分明是把对付王、王二人的法子都教给他了。
“多谢三姐姐。”他郑重地把账册收好，“这份情，我记下了。”
探春站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眼神有点复杂，像是犹豫了半天，才低声道：“刚才紫鹃来我院里借《南华经》，提起你送的料子……林妹妹说，这几日新得了雨前龙井，想请你过去坐坐，喝杯茶。”
贾珩眼睛一亮。林黛玉主动邀他？
看着探春快步走远的背影，他摸了摸那本沉甸甸的账册，又想起林黛玉抚着杭绸时可能红了的耳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王夫人想克扣月例折他的脸？
王熙凤想靠着铺子填自己的窟窿？
正好。
他手里握着账本这把刀，再借着老太太的势，不信剜不掉这两块腐肉！
至于林黛玉的雨前龙井……
贾珩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这茶，得好好品品。
毕竟，能让林妹妹主动开口相邀，可不是常有的事。
院外的阳光正好，洒在青砖地上泛着暖光，贾珩觉得，这荣国府的天，似乎没那么阴沉了。但他知道，平静之下，王夫人和王熙凤的反扑，怕是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