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年长些的伙夫插嘴道：“老刘，这小子说的……好像有点道理。我老家也有这说法。反正就那么点东西，试试呗？死马当活马医。”
疤脸刘看了看那边痛苦呻吟的伤员，又看了看林木那双不像是在胡说八道的眼睛，烦躁地挥了挥手：“妈的！就你事多！去库房找老吴头要点！记着，少拿点！别让人说老子浪费军资！”
林木心中一动，连忙应下。
他小跑着找到管理伙食库房的老吴头。老吴头是个抠门的老兵油子，听说要姜和红枣给伤员用，起初一百个不情愿，直到林木说是疤脸刘同意的，才磨磨蹭蹭地称了一小撮干姜和几颗干瘪的红枣，嘴里还不停嘟囔着“败家”。
林木如获至宝，回到灶台。他将干姜仔细剁成极细的末，红枣去核撕成小丝。
他并没有煮一锅全新的粥，而是在给伤员准备的那一小锅烂粥即将煮好时，将姜末和红枣丝撒了进去，又稍稍多搅动了一会儿，让味道充分融合。
很快，一股不同于往常的、带着淡淡姜枣辛香的气息从锅里飘散出来。
虽然很淡，但在充斥着血腥和药味的伤员帐篷附近，却显得格外清晰。
粥煮好了。林木亲自盛了一碗，端到那个发着高烧的斥候小王床边。
军医正在尝试给他灌药，依旧困难。林木将温热的粥碗递过去，低声道：“军爷，试试这个？有点姜枣味儿，或许能顺下去一点。”
军医狐疑地看了看粥，又看了看林木。
或许是那丝香气起了作用，或许是高烧中的小王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军医示意林木试试。
林木用勺子舀起一点点粥，小心地吹凉，递到小王嘴边。
这一次，小王没有像抗拒苦药那样紧咬牙关，而是微微张开嘴，将那点粥咽了下去。
虽然吃得极其缓慢艰难，但他确实在一点点地吞咽。
一碗粥，喂了将近半个时辰。
喂完粥，小王的额头似乎渗出了一些细汗，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不再那么死白。
军医有些惊讶地看了看空碗，又看了看林木，没说什么，但眼神缓和了不少。
疤脸刘一直在一旁看着，没吭声。等林木收拾完碗勺回来，他才哼了一声，丢下一句：“算你小子还有点歪门邪道。”
这件事，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没有激起太大波澜，却悄然改变了一些东西。
至少，疤脸刘不再把他完全当成一个需要时刻敲打的“新人”。偶尔在分配任务时，会让他负责一些更需要细心和耐心的活儿，比如照看伤员的饭食，或者清点比较重要的调料库存。
而林木，也借着清点库存的机会，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触和了解军营里的物资情况，尤其是药材和食材的来源、品质和消耗。
他像一只悄无声息的蜘蛛，开始在这口沸腾的军营大锅里，编织着属于自己的、极其隐秘的信息网络。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还在远方，但在这铁锅与炊烟之间，他必须先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
乾坤虽小，亦可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