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馅饼带来的短暂喧嚣，如同投入激流的小石子，很快便被前线军营日复一日的沉重节奏所吞没。日子依旧在灶火、汗水和寒风的交替中流淌。
林木更加沉默，也更加忙碌。疤脸刘似乎真的开始将他视为一个“有用”的帮手，除了日常的杂役，一些需要点技巧或耐心的活儿，比如调配伤员的流食、处理偶尔送来的特殊食材（比如那次胜仗缴获的兽肉剩余部分），也会交给他负责。
他像一颗被嵌入巨大齿轮的螺丝，精准而低调地运转着，不发出多余的声响。
但表面的平静之下，他的神经始终紧绷如弦。
他在等。
等那辆来自庆丰商行的骡车，等那个左手戴黑色皮手套的车夫，等那枚决定性的制钱。
每一天出工，他的眼角余光都会扫向营地入口的方向。每一次听到车轮声，他的心都会微微提起。
同时，他也在观察。更加细致地观察这座军营。
他注意到，陷阵营的士兵们确实比其他部队更加精锐，装备更好，伙食标准也隐约高出半筹，但那种疲惫和长期紧绷带来的压抑感，却也更加深刻。赵队正脸上的疤痕似乎又添了新的，眼神里的血丝从未褪去过。
他还注意到，运送物资的车队中，除了庆丰商行，偶尔也会有一些没有任何标记、守卫却异常森严的车辆进入营地深处，直接归入那个被称为“蛟牙卫”的特殊区域。那些车辆卸载的箱子，形状规格都与普通粮草辎重不同，更像是……军械或者某种特殊物资？
“饕餮之息”和“净尘散”的阴影，如同幽灵，始终盘旋在他心头。他不知道那场残酷的实验是否还在继续，或者已经转移到了更隐秘的地方。这些特殊的车辆，是否与之有关？
他不敢打探，只能将每一个细节默默记在心里。
这天下午，天空阴沉，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营地里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凝重。操练的号角声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寂静。偶尔有传令兵骑着快马，溅起泥雪，匆匆往来于中军大帐方向。
“出什么事了？”老钱头一边劈柴，一边低声嘀咕。
“谁知道呢，看样子不是小事。”另一个伙夫接口道，“听说早上有支巡逻队到现在还没回来，怕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在这片缓冲地带，失踪往往意味着死亡或被俘。
疤脸刘的脸色也比平时更黑，呵斥声都少了许多，只是闷头检查着灶具，仿佛在准备应对什么突发状况。
林木心中隐隐不安。这种气氛，让他想起了辎重营里陈先生死前的那段日子。
傍晚时分，风雪渐大。营地点起了更多的火把，将飘落的雪花映照得如同乱舞的飞蛾。
就在炊事班准备开始做晚饭的时候，营地入口处传来一阵嘈杂和马蹄声。
一支车队在风雪中缓缓驶入。打头的几辆是军方的护卫车辆，后面跟着的，正是几辆覆盖着厚厚油布、车辕上挂着“庆丰”字号灯笼的骡车！
林木的心脏猛地一跳！来了！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继续搅拌着面前的大锅米粥，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支车队上。
车队在指定的卸货区停下。护卫的士兵与营地守军交接。商队的车夫和伙计们开始忙碌地卸货。
林木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车夫。
大部分都是陌生面孔，穿着厚厚的棉衣，戴着遮耳的帽子，看不清具体特征。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终于，在最后一辆骡车旁，他看到了！
一个身材中等、动作略显迟缓的老车夫，正费力地从车上搬下一个木箱。他的左手，戴着一只显眼的、磨得发亮的黑色皮手套！
而他那辆骡车的辕木上，借着摇曳的火光，林木清晰地看到了一道斜斜的、深刻的划痕！
是他！接头人！
林木感觉自己的手心瞬间被汗水浸湿。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继续机械地搅拌着粥锅，但脚步却在不经意间，朝着卸货区的方向慢慢挪动。
卸货过程井然有序，但也难免有些混乱。箱子的碰撞声，车夫的吆喝声，守军的催促声混杂在一起。
林木假装去旁边取柴火，目光死死锁定那个戴黑皮手套的车夫。
机会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