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那车夫搬完一个箱子,直起腰,似乎有些疲惫地捶了捶后背。然后,他像是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掏东西的时候,手腕一抖——
一枚黄澄澄的制钱,从他指缝间滑落,“叮”的一声,掉在满是泥雪的地上。
制钱翻滚了几下,停了下来。
正面朝上!
安全信号!
林木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强忍着激动,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特别注意他,然后快步走了过去,假装也被地上的制钱吸引。
他蹲下身,看似随意地去捡那枚制钱。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铜钱的瞬间,那个车夫也恰好弯下腰,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车夫的动作似乎很自然,但压低的声音却如同蚊蚋,清晰地钻入林木的耳朵:
“桐城的栗米可还合口?”
来了!暗号的上半句!
林木的手指捏起那枚还带着一丝体温的制钱,用同样低微、却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快速回答:
“比不上老家的新麦香。”
暗号对接成功!
车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光。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借着捡旁边一个空麻袋的动作掩护,语速极快地低语:
“风紧,一次一事。说。”
时间紧迫!林木大脑飞速运转!他掌握的信息太多太杂,但灰隼说过,一次只能说最重要的一条!
“水源,‘饕餮之息’活体测试,民夫为耗材,优化‘净尘散’,主谋周谨言,或涉侯府。”他将最核心、最骇人听闻的信息,压缩成最简单的词语,一股脑地低语出来。
车夫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林木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凝重。
“知道了。”车夫只回了三个字,声音沙哑低沉。他迅速直起身,抱起那个空麻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转身走向骡车,继续忙碌起来。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三息的时间。
林木也站起身,将那枚制钱顺手揣进怀里,心脏仍在狂跳。他不敢停留,拿着几根柴火,快步走回灶台边。
成功了!信息传递出去了!
虽然不知道这信息会引发怎样的风暴,但至少,他完成了灰隼交代的任务的第一步!
他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那个车夫。
车夫依旧在正常卸货,动作不紧不慢,和其他的车夫没有任何区别。但林木注意到,他在搬运某个特定的箱子时,似乎有意无意地调整了一下箱子的角度,或者用手指在箱子上极快地敲击了几下。
是在做标记?还是在传递额外的信号?
林木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自己这只“信鸽”,已经将染血的消息,递了出去。接下来,就看那只接手消息的“鹰隼”,如何应对了。
卸货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庆丰商行的车队在完成交割后,没有停留,很快便再次启程,消失在越来越大的风雪中。
营地恢复了之前的凝重气氛。
林木守着逐渐沸腾的米粥,蒸汽模糊了他的视线。
怀里的那枚制钱,带着冰冷的触感。
消息送出去了,但他的危险,或许才刚刚开始。
周谨言……侯府……还有那个隐藏在军营某处,可能存在的“土拨鼠”……
暗流,从未停止涌动。而这口军营的大锅,似乎也即将迎来新的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