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独臂推门进来，扔给我一件粗布褂子：“换上，血味太重。”
褂子带着皂角香，却遮不住我骨子里的腥甜。
村道上已站满人，火把连成一条长龙。
孩子们被母亲搂在怀里，睁着惊恐的眼。
男人们拿着锄头、铁锹，却都在发抖。
锣声是从村口传来的，一声比一声急。
赵独臂低声道：“脊司的鼻子比狗还灵，蓝骨一出，他们就能嗅到十里外。”
我喉咙发干：“他们……吃人？”
“不。”赵独臂摇头，“他们吃骨头，活人的骨头。”
五第一次照面
火把尽头，出现了一行人。
他们穿着黑袍，袍角绣着白色脊椎纹，走路时骨头“咔啦咔啦”响，像随身带着一串骷髅风铃。
最前面的是个女人，高挑，脸色白得发青，嘴唇却红得滴血，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皮是人脸，五官扭曲，嘴却咧到耳根，灯火从嘴里透出，照得人脸忽明忽暗。
女人停在十步外，灯笼举高，照向我。
我背脊的伤口猛地一疼，像被针扎。
女人笑了，声音像冰棱刮铁：“逆骨的味道，真香。”
赵独臂挡在我前面，声音沉得像闷雷：“活人村不欢迎脊司。”
女人歪头，灯笼晃了晃，人脸的嘴裂得更大：“骨头长歪了，得正一正。”
六对峙
空气凝固。
我能听见自己心跳，一声比一声重。
春杏的手悄悄按在我后腰，示意我别动。
赵独臂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正骨？行，拿命换。”
女人抬手，黑袍人齐刷刷上前一步，骨头声“哗啦”一片。
我心一横，反手抓住背脊断口——那里还残留半截逆骨，尖锐，冰凉。
“别动！”春杏低声急喝，“你还没长齐，硬拼是送死！”
我咬牙：“那怎么办？看着他们把我娘……把全村人当骨头汤？”
赵独臂侧头，声音极低：“跑，往裂缝跑，那里脊司不敢进。”
我愣住：“裂缝不是十年前……”
“少废话！”赵独臂猛地推我一把，“春杏，带他走！”
七奔逃
锣声骤然炸响，像信号。
春杏拽着我胳膊，转身冲进黑暗。
身后传来骨头碰撞声、惨叫声、铁器入肉声，却没人回头。
我背脊疼得像被火钳夹，却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风在耳边呼啸，火把的光被甩在身后，像一条被掐灭的引线。
春杏的手冰凉，却死死攥着我，指甲掐进我皮肉。
“别停！”她喘得像拉风箱，“脊司怕裂缝里的光！”
裂缝？
我心里一片茫然。
十年前，我亲手把娘推下井，裂缝合了；如今，又要往裂缝里跳？
八裂缝再现
我们跑到村后山崖。
月光下，崖底裂开一道黑缝，深不见底，却透出幽幽蓝光。
那光像活物，一呼一吸。
春杏把我推到裂缝边：“跳！”
我脚下一软：“下面……是什么？”
“不知道。”她声音发颤，“但总好过被剔骨。”
身后骨头声越来越近。
我回头，看见火把的光里，赵独臂独臂挥刀，血线划破夜空。
他冲我吼，声音嘶哑却清晰：
“阿稻！记住——骨头再硬，也硬不过人心！”
我咬牙，抓住春杏的手，纵身一跃。
风在耳边尖叫，背脊的逆骨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啦”，像回应我心底的呐喊。
黑暗吞噬了我们。
最后一眼，我看见裂缝边缘，一株小小的柳树，正从石缝里探头，嫩叶在月光下闪着蓝光。
——第3章·骨刺初露完
下一章预告：
【第4章裂缝之下】
“我抱着春杏，跌进十年前的井，却看见——
娘的脸，浮在金色的髓液上，冲我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