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七窍真相
——骨城开门,活人勿入。
一血月照城门
我和春杏在荒野里走了三天。
月亮一天比一天红,像被血水泡透的铜镜。
第四天夜里,一座城拔地而起——
城墙是巨人的肋骨,一根根插进地心,骨缝里渗出暗金色的髓液;
城门是巨人的整排牙齿,门楣上悬着一排灯笼,灯笼皮是我爹的脸。
每张脸都在笑,嘴角裂到耳根,灯芯是跳动的逆骨。
“活人勿入。”
城门上四个大字,用血写成,墨迹未干就往下滴。
我喉咙发紧,春杏握住我手:“怕?”
我摇头:“怕也得进。”
二守门人
城门洞里站着个佝偻老太,背驼得像虾米,手里摇着拨浪鼓。
鼓面是人皮,鼓槌是婴儿腿骨,“咚咚”声一响,灯笼里的爹脸就眨眼。
老太抬头,一只眼是空的,另一只眼滴溜溜转,最后停在我背脊。
“逆骨崽子,回家啦?”
她嗓子像锈铁刮锅。
我握紧逆骨刃:“开门。”
老太咧嘴,露出满口黑牙:“门开可以,留点东西——”
她指了指我胸口,“留你半颗心。”
我还没说话,春杏已把断刃横在老太脖子上:“要心没有,要命一条。”
老太愣了愣,突然咯咯笑,拨浪鼓摇得更快:“女娃子凶,老婆子喜欢。”
笑声未落,城门轰然大开,一股腥风卷着骨粉冲出来,呛得我直咳。
三骨市
城里比我想象的热闹。
街道是巨人的脊椎铺成,一节一节凸出地面,踩上去像走在鼓面上。
两边摊贩叫卖——
“刚剔的活人骨,买一送一!”
“金髓酒,喝一口长一岁!”
“骨灯笼,照亮黄泉路!”
我背脊发凉,春杏却看得认真:“全是活人。”
我这才注意到,摊贩们虽长着人样,眼眶里却跳蓝火,和祠堂那些人一样。
他们冲我们笑,笑得牙齿一颗颗往下掉。
一个小童拽我衣角:“哥哥,买根糖骨吗?”
他摊开掌心,一根雪白的骨头,裹着亮晶晶的糖衣。
我喉咙发紧:“多少钱?”
小童咧嘴,嘴角裂到耳根:“不要钱,要你的味道。”
说着,他鼻子凑到我背脊,深深一吸,露出陶醉神情,“逆骨味,真香。”
我一把推开他,拉着春杏就走。
背后传来小童的哭声,哭声却像笑。
四爹的灯笼
越往里走,灯笼越多。
每张脸都是我爹,却又不完全像——
有的多了道疤,有的缺了只眼,有的干脆只剩半张皮。
他们齐声开口,声音重叠成一片:
“阿稻,爹在这儿。”
我脚步踉跄,春杏掐我手心:“别看!”
可我还是忍不住看。
最中间那盏灯笼,爹的脸最完整,嘴角上扬,眼里却蓄着泪。
他轻声说:“阿稻,爹疼。”
我背脊的逆骨猛地一震,像被钩子拽了一下。
我抬手去摸,指尖沾到一滴温热的液体——
不是血,是金色的髓。
灯笼里的爹脸突然张嘴,吐出一截金色骨头,正好落在我掌心。
骨头温热,刻着一行小字:
“父骨为匙,开母门。”
五母门
骨头指向城北。
那里孤零零立着一扇小门,门板是巨人的胸骨,门上嵌着一张女人的脸——
是我娘,却比祠堂里年轻,眼角没有细纹,嘴角含笑。
她看见我,眼睛弯成月牙:“阿稻,回家。”
我喉咙发堵,脚步却像灌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