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梗从墙头跳下来,鞋垫里那张烧焦的粮票硌得脚心发疼。他盯着北屋,赵卫东的影子投在窗纸,一动不动,像尊雕像。
他摸出藏在贴身口袋的钢锯片,刻下一道。锯片薄如纸,边缘锋利,刻痕里嵌着黑泥。他低声念:“到四九城讨饭去。”
秦淮茹在屋里摸出枕下的半块结婚证。纸角发黄,中间有块暗红斑,像干涸的血。她用指尖蹭了蹭,没擦掉。把证塞回枕头,起身吹灭油灯。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窗台上的算盘。一颗珠子轻轻滑落,撞到横梁,发出“嗒”的一声。
赵卫东抬头,看向院中。
易中海还在修锁,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试了三次,都没对准。第四次,锁芯咔哒响了,他松了口气,低头却发现钥匙断在锁里。
他盯着那截断钥匙,忽然抬头望向北屋。赵卫东正看着他,嘴角微扬,像在笑,又像只是肌肉牵动。
易中海搓了搓手,把断钥匙拔出来,攥进掌心。油污渗进裂口,血混着黑泥流下来。
赵卫东站起身,把军靴收进箱里,盖上盖,铜锁“咔”地扣上。
他从另一口箱取出搪瓷缸,倒了半杯水,喝了一口。水凉,缸底编号“B-739”在昏光下泛着青。
他放下缸,走到院中,抬头看天。云层压得很低,雨还没落。
他忽然抬手,又行了个军礼,方向正是易中海的屋门。
易中海背对着他,没看见。但右手小指猛地抽搐了一下,像被电流击中。
赵卫东收回手,袖口滑落,盖住小臂。他转身回屋,关门。
门缝里最后露出的,是窗台上那副檀木算盘。一颗珠子悬在横梁外,将落未落。
贾梗蹲在墙根,钢锯片在砖缝里划出第五道刻痕。他抬头,看见北屋窗纸上的影子,正缓缓坐下,手放在算盘上。
秦淮茹在黑暗里睁着眼,听见自己心跳。她摸了摸发梢的绢花,花瓣边缘已经碎了。
许大茂在西厢房数眼镜,三副叠在一起,镜片反光映出他眼里的算计。
刘海中把搪瓷缸藏进床底,怕被人看见他收了新邻居的礼。他摸了摸裤腰带,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易中海坐在小凳上,断钥匙攥在手里,油污和血糊了一层。他抬头,看见门楣上被箱角刮落的石灰还在往下掉,像雪。
赵卫东在灯下翻开一本旧书,封面写着《尺牍大全》。他手指掠过书页,停在夹着银簪子的那一页。他没取簪子,只把书合上,放回箱底。
然后他取出军靴,再次擦拭。
布滑过靴筒内侧,那张地下水道图纸微微鼓起。他用指腹压了压,确保它没移位。
雨终于落下来。
第一滴砸在军靴上,顺着皮革滑下,像泪。
赵卫东停下动作,抬头看屋檐。雨丝斜织,打湿了他的袖口。他没躲,任水顺着小臂流下,滴在算盘上。
一颗珠子被水冲得滑动半格,停住。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青筋凸起,肌肉绷紧如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