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顺着檐角滑落，在军靴上砸出细小的坑洼。赵卫东蹲在门槛边，布巾压在皮革接缝处，指节一寸寸碾过靴筒。水珠沿他卷起的袖口渗进小臂，皮肤绷紧，青筋浮起如绳。
他没抬头，却听见厨房方向传来水声。
第三次了。昨夜两点，今晨五点，现在刚过六点。水流时间极短，不足十秒，像是有人拧开即关。他站起身，工具箱从床底拖出，掀开暗格，焊枪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
院中无人走动。秦淮茹的门缝还黑着，刘海中的窗纸未亮，贾梗蜷在墙根打盹，鞋垫里那张粮票硌得脚心发麻。赵卫东绕到厨房后侧，水龙头孤零零悬在墙角，接口处一圈泥渍，颜色比周围浅半分。他蹲下，指甲刮过螺纹，带出些微潮湿的土屑。
他站直，焊枪插进腰带，走向院心。
日头刚爬过墙头，赵卫东把焊枪搁在石阶上，打开气阀。众人陆续开门，看见他蹲在水龙头前，手里夹着焊条，火石一擦，蓝焰腾起。
许大茂探头：“赵同志，这……”
赵卫东没理他。焊条触到金属，刺啦一声，火花炸开，溅在他左眉疤上，皮肤没抖。他手臂稳定，焊缝一圈圈缠绕接口，像给伤口缝合。铁水滴落，烫出小坑，空气中弥漫焦味。
刘海中冲出来，脸色发青：“你干什么？这是公家的水管！”
赵卫东仍没抬头。焊枪移开，接口已被封死，金属凝固成灰白色瘤状物。
“谁用，谁负责。”他声音不高。
“你这是破坏集体财产！”刘海中嗓门拔高，袖子撸起，“大伙都得用水，你一个人霸着？”
没人接话。秦淮茹抱着搪瓷盆站在门口，指节发白。贾梗蹲在墙头，钢锯片在砖缝划出一个“火”字，边缘歪斜。
赵卫东终于起身，焊枪熄灭，扔进工具箱。他拍了拍手，走向刘海中。
“刘师傅。”他叫得客气。
刘海中后退半步。
赵卫东伸手，按在他右肩。力道不重，却让刘海中膝盖一软，踉跄着靠向自家煤棚。木架吱呀响，煤块堆得高出棚顶，压住公共通道近两尺。
“规矩。”赵卫东贴近一步，声音压低，“得从自己做起。”
他的手没松。刘海中额角冒汗，裤腰带本就松垮，此刻彻底滑脱一截，露出腹部一道深紫淤痕，边缘泛黄，像是旧伤未愈又添新磕。
赵卫东目光扫过，手松开。
“煤棚占道，三天内清掉。”他说完，转身回屋。
刘海中站在原地，手扶着煤堆，指缝嵌着黑灰。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当天下午，他召集几个相熟的邻居，站在院中嚷：“这人刚来就焊水管，明天是不是要焊门？咱们工人团结一心，不能让他胡来！”
没人应。秦淮茹低头扫地，许大茂掏出一副眼镜擦了又擦，贾梗溜进后巷，钢锯片贴着掌心藏进袖管。
夜深。赵卫东坐在桌前，军靴摆在脚边，布巾来回擦拭。他动作慢，但每一下都精准。擦完一只，换另一只，手指探进内侧，摸到那张图纸，确认仍在。
窗外，风穿过煤棚缝隙，发出低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