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四点,一声闷响震醒全院。
刘海中的煤棚塌了。横梁断裂,煤块滚满一地,压住他晾在外面的两条被褥。他赤脚冲出来,吼声撕破晨雾:“谁干的?!”
院中死寂。各家门窗紧闭,连贾张氏都没咳嗽一声。
赵卫东推门出来,手里拎着布巾。他看了眼废墟,目光在断口处停留一瞬——木头裂开,锯齿状,像是被人从内部割断。他没说话,径直走向水槽,拧了半盆水,回屋继续擦靴。
刘海中站在煤堆里,喉咙里滚着低吼,却没人开门。许大茂的窗缝透出光,又迅速熄灭。秦淮茹倒尿盆时脚步极轻,目光扫过断梁,立刻垂下。她弯腰的瞬间,脊椎骨在衣下凸起,像一串算珠。
赵卫东擦完靴子,打开工具箱,焊枪放回暗格。他取出檀木算盘,搁在窗台。指腹拨动一颗珠子,滑至“七”位,停住。
阳光斜照,算盘横梁映出他半张脸。左眉疤在光下泛白,像一道旧刀口。
中午,许大茂凑过来,笑得谨慎:“赵同志,这焊得真结实。”
赵卫东正在系鞋带。他头也不抬:“嗯。”
“就是……以后用水咋办?”
“不用。”赵卫东系好,拉直裤管,“我用缸存。”
许大茂干笑两声,退开。
下午,秦淮茹提着空盆路过厨房,伸手触了触焊死的龙头。金属冰凉,焊疤粗糙。她缩回手,转身回屋,把盆倒扣在桌上。
贾梗蹲在墙根,钢锯片在砖上刻下第六道痕。他抬头看北屋,赵卫东坐在门槛,军靴锃亮,算盘横梁上那颗珠子稳稳停在“七”。
他摸出锯片,在掌心划了一道。血珠渗出,他没擦,反而笑了。
第三天清晨,赵卫东打开水箱,倒出半杯水。水面平静,映出他眉心一道细纹。他喝了一口,放下缸,卷起袖口,露出小臂。肌肉松弛,但皮肤下仍有力量感。
他起身,走到院中,抬头看天。云层灰白,风干冷。
许大茂出门倒煤渣,看见他,脚步一滞。赵卫东没看他,只抬手,将算盘往窗台里推了半寸。
珠子没动。
秦淮茹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发梢的绢花被风吹歪。她不敢抬头,却感觉北屋的目光扫过脊背,像刀片贴着皮肤滑过。
赵卫东回屋,关门。
门缝里最后露出的,是窗台上的算盘。那颗珠子仍在“七”位,纹丝未动。
贾梗躲在墙后,钢锯片抵在砖上,刻痕加深,边缘崩裂。他用力过猛,锯片突然断裂,半片飞出,擦过指尖,血线渗出。
他盯着断片,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赵卫东坐在桌前,军靴收进箱底,盖子合上,铜锁咔地扣紧。他拿起算盘,指腹摩挲横梁,像是在数那些看不见的刻痕。
院中,水龙头再无人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