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北屋窗台上的算盘珠仍停在“七”位,一动未动。易中海蹲在自家门槛,手里的扳手拧着水龙头残根,铁锈簌簌落下。他抬头看了眼那扇紧闭的北屋门,喉头滚动了一下,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两张工业券。纸面发黄,边角磨损,是他攒了三年才抠出来的硬货,原打算留给何雨柱成亲时换辆永久牌自行车。如今何雨柱走了,赵卫东来了,四合院的水龙头焊死了,煤棚塌了,连刘海中都不敢大声咳嗽。他把券攥在掌心,油污浸进纸纤维,像一道洗不掉的命书。
他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贾家方向走去。
贾东旭刚起床,靸着露脚趾的棉鞋蹲在院角啃窝头,指甲缝里的煤渣随着咀嚼一抖一抖。易中海走过去,蹲下,不说话,只把两张工业券塞进他手里。贾东旭一愣,低头看,手指搓了搓纸面,眼睛亮了。
“干爹?这……”
“拿去换酒。”易中海声音压得低,“去敬赵卫东一杯。他是当兵的,讲情分。你跟他处好了,往后我老了,你也得担待。”
贾东旭没动,嘴角却抽了一下。他知道这券值什么——能换两瓶白酒,半斤挂面,还能在副食店赊一块肥肉。他张嘴想推辞,可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只吐出一句:“那……我得喝明白酒,不能拿劣的糊弄人。”
易中海点头:“你去。”
贾东旭站起身,把窝头塞进嘴里,三口嚼完,转身就走。易中海看着他背影,右手小指蜷着,无意识地蹭了蹭裤缝。他知道贾东旭靠不住,可眼下能动的棋子,只剩这一颗了。
上午十点,阳光斜照在胡同口的青砖墙上。贾东旭坐在半截断砖上,面前摆着两个空酒瓶,花生米壳撒了一地。他脸颊泛红,脖子青筋跳动,正和三个闲汉划拳。他左手拍桌,右手举着酒杯:“五魁首啊——六六六!赢了!”
旁边人哄笑。有人问:“你拿什么换的酒?”
贾东旭眯眼,咧嘴一笑:“干爹给的工业券,硬通货!”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进衣领,“那赵卫东算个球?退伍兵?老子在厂里开吊车的时候,他还在站岗呢!”
笑声更大。一人起哄:“那你去北屋敬他一杯啊?”
“敬?”贾东旭一拍大腿,“他配?老子今天喝的就是他的份!”
他把酒杯倒扣桌上,仰头大笑。笑声在胡同里撞了几下,撞进北屋的窗缝。
赵卫东正坐在桌前,军靴摆在脚边,布巾搭在膝上。他听见笑声,手停了一下,没抬头,继续擦拭靴筒。水珠从布巾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擦完一只,换另一只,手指探进内侧,摸到那张图纸,还在。他收回手,把布巾叠好,放在箱盖上。
他起身,推门出去。
阳光刺眼。他袖口卷到手肘,小臂肌肉随步伐微微绷起。他沿着胡同走,军靴踏过积水,水花不溅。走到青砖墙下,他停下。贾东旭正仰头灌酒,看见他,舌头打卷:“赵……赵兄弟!来……来一口?”
众人笑声戛然而止。
赵卫东不说话,走上前,伸手拍在贾东旭后背。力道不轻,贾东旭呛了一下,酒洒在胸口。赵卫东却笑了:“贾哥够意思,改天我请你喝茅台。”
空气凝住。
贾东旭瞪大眼,酒意散了三分:“你……你说啥?”
“茅台。”赵卫东又拍了他一下,这次力道更沉,“真酒,不是勾兑的。”
旁边人面面相觑。一人干笑:“赵同志……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