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东没理他，只看着贾东旭：“你要是信得过我，往后常走动。四合院里，总得有几个说得上话的人。”
贾东旭张着嘴，手里的酒杯晃了晃，酒液泼在地上。他忽然咧嘴，笑出声：“那……那我可记下了！茅台！我等您这句话！”
赵卫东点头，转身就走。军靴声渐远，胡同口的人还愣着。贾东旭猛地站起来，冲着背影喊：“赵哥！您放心！我贾东旭，从今往后就是您的人！”
没人接话。阳光照在空酒瓶上，玻璃反着光。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扳手。他看见赵卫东走出胡同，也看见贾东旭举着酒杯大笑。他没动，直到赵卫东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慢慢蹲下，把扳手塞进工具箱。他抬头看了眼北屋，窗台上那枚算盘珠，依旧停在“七”位。
他从裤兜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火柴划了三次才着，他低头点烟，火光映出他右手小指的蜷曲。烟燃到一半，他忽然抬手，把烟按灭在门框上。火星溅在木头上，留下一个黑点。
下午，贾东旭醉醺醺地回来，手里拎着空酒瓶，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戏文。他路过秦淮茹门口，看见她蹲在院角洗尿布，脊椎骨在单衣下凸起，像一串算珠。他停下，咧嘴：“秦妹，听见没？赵卫东请我喝茅台！”
秦淮茹没抬头，手在水盆里搓着。
“茅台！一整瓶！”贾东旭把空瓶蹾在地上，“往后我跟他一条心，谁敢动我，就得问问赵哥答不答应！”
秦淮茹抬头，发梢的绢花歪了，她伸手扶了一下：“那……挺好。”
“当然挺好！”贾东旭一挥手，差点打翻水盆，“你等着瞧，这四合院，马上就得换个活法！”
他转身走了。秦淮茹低头，继续搓洗。水盆里浮着一点油花，像血。
傍晚，易中海坐在门槛上吃饭，一碗稀粥，半块咸菜。贾东旭路过，脚步虚浮，脸还红着。易中海抬头：“酒敬了？”
贾东旭咧嘴一笑：“敬了！赵哥说了，改天请我喝茅台！”
易中海筷子停在半空。
“茅台？”他声音低。
“对！茅台！”贾东旭拍着胸口，“我跟赵哥谈得可热乎了，他说我有胆气，不像那些缩头乌龟！”
易中海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粥。粥凉了，黏在喉咙里。他放下碗，从怀里摸出那两张工业券的存根，纸角已经磨毛。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把它折成小方块，塞进灶膛。火苗窜上来，纸角卷曲，变黑，化成灰。
夜里，风从煤棚断梁的缝隙钻进来，发出低哨。赵卫东坐在桌前，军靴收进箱底，铜锁咔地扣上。他拿出檀木算盘，搁在窗台。指腹拨动一颗珠子，从“七”滑到“八”，停住。
阳光斜照，算盘横梁映出他半张脸。左眉疤在光下泛白，像一道旧刀口。
他没动，只盯着那颗珠子。窗外，贾东旭在院子里摔酒瓶，玻璃碴子飞溅。他听见了，但没抬头。指腹又推了一下珠子，滑到“九”，停住。
院中，水龙头再无人碰。贾东旭蹲在墙根，从鞋垫里摸出一张烧焦边角的粮票，对着月光看。他忽然咧嘴一笑，把粮票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