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点。”她说。
贾张氏没反应。眼皮颤了颤,嘴里吐出一口白气。
四合院妇女联盟的人陆续出来,站在井边,看着这一幕。没人说话。有人低头搓手,有人往地上吐了口痰。一个女人弯腰捡起一块煤,刚拿起来,又扔了回去。
“赵同志说了,动煤的,同罪。”她说。
秦淮茹没抬头。她把贾张氏的领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脖子。她的手碰到那根绳子,粗糙的麻绳,磨得贾张氏手腕裂了皮。她没去解。
远处传来铜哨声。联防队的人来了,两个抬担架,一个拿着铁钩。他们把贾张氏从柱子上解下来,扔上担架。她的腿弯着,脚趾朝外翻,像两根冻僵的树枝。
“送卫生所。”抬担架的人说。
“能走吗?”另一个问。
“走?腿都烂了。”
他们抬着担架往外走,经过北屋门口。赵卫东正蹲在门槛上擦军靴,头也没抬。靴底那片焦边纸被雪水泡透,边缘卷起,他用刀尖挑了挑,挑不下来,索性连纸带泥一起刮掉。
担架走远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刺刀还在煤堆上立着,刀尖结了霜。他走过去,握住刀柄,拔出来,甩了甩霜,插回腰间。
他转身进屋,门关上。算盘珠子从“十八”滑回“十七”,又滑到“十六”,停住。
秦淮茹站在井边,手里的桶空了。她没去打水。雪又开始下,落在她发梢的绢花上,花是褪色的红,被雪压得塌了半边。她抬手摸了摸,没摘。
贾张氏的竹筐还躺在雪地里,筐底有一块煤,被人踩过,陷进雪里。秦淮茹走过去,弯腰捡起来。煤块冰凉,棱角割手。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北屋。
她站在门口,没敲门。门开了一条缝,赵卫东在里头拨算盘,头也不抬。
“赵同志。”她说。
他手指停住。
“这煤,”她把煤块举起来,“是谁放的?”
他抬头看她,眼神平静,像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