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北屋,关上门。算盘还在桌上,珠子停在“十九”。他拨了一下,滑到“二十”,又拨回来,停住。
第三天清晨,易中海又来了。这次他没进门,只站在院中,手里提着个空碗。他走到秦淮茹窗下,抬头看。窗纸糊得严实,没透光。他站了半刻,把碗放在窗台下,转身要走。
秦淮茹听见动静,掀开帘子。她看见碗,也看见易中海佝偻的背。她想喊他,可喉咙像被堵住。她转身从柜里取出面袋,解开绳子,舀了一勺杂面。刚要倒进碗,手停住了。
她想起赵卫东的话:“这面是替他保管的,动了,就是同罪。”
她把面倒回去,系好袋子,锁进柜子。她把钥匙重新塞进枕头下,压在那半块结婚证上。她坐回炕边,盯着地面。
窗外,易中海拿起碗,碗底朝天。他看了眼窗纸,转身走了。风把他脚上的破棉鞋吹开一角,露出冻黑的脚趾。
中午,赵卫东在院里敲了三下暖气管。当——当——当。联防队的人从东墙外应了一声,铜哨响了两下。
秦淮茹听见了,没动。她坐在炕上,手里捏着那根别在衣领里的针。针尖已经磨钝,她又拿石头蹭了几下,蹭出一点光。
她把针别回领口,伸手摸了摸发梢。绢花不见了,只剩一根铁丝弯成的圈。她没去寻。
天快黑时,许大茂从厕所出来,裤腰带松垮着。他看见易中海坐在井台边,手里抱着空碗,头低着。他顿了顿,绕过去,没说话。
秦淮茹在屋里,把那半块窝头拿出来,掰成小块,喂给贾梗。孩子吃得急,噎住了,咳了几声。她拍他背,手很轻。
她看着他吞咽,忽然说:“以后,别人要饭,别给。”
贾梗抬头,嘴还张着。
“给了,自己就得饿。”她说。
孩子没懂,但没再问。他吃完,躺下睡了。
秦淮茹坐在黑暗里,听着风刮墙。她想起昨夜那个梦——她梦见贾东旭回来了,站在井边,手里拎着半只鸡爪。她想喊他,可一开口,嘴里全是纸屑,嚼不烂,咽不下。
她伸手摸枕头,钥匙还在。她没动,只坐着。
院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动谁。是易中海。他又来了。这次他没带碗,只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
秦淮茹没开门。她听见他喘气,听见他咳嗽,听见他低声说:“淮茹……求你……一口汤……就一口……”
她把头埋进膝盖,手攥住衣角,指节发白。
门外,易中海靠着门框,慢慢滑坐在地。他没再说话。风把他的帽子吹落,滚进雪里。他没去捡。
秦淮茹抬起头,盯着门缝。她看见一只冻裂的手,贴在门板上,指缝里全是黑泥。
她伸手摸向领口,想拔那根针。手碰到铁丝圈,停住了。
她没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