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东没看他，转身回屋，顺手把军靴刷子扔进水桶。
当晚，易中海坐在炕上，手里攥着工资袋。老伴的呼吸声微弱，像破风箱。他低头看着那袋钱，手指一根根掰开袋口，数出半月的薪水。纸币边缘已经磨毛，沾着点油渍。
他把钱重新包好，塞进贴身衣袋。窗外风刮着窗纸，哗哗响。他没动，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他拄着拐杖去了轧钢厂。保卫科门口，他把钱递过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孩子不懂事，我这个干爹……替他认了。”
对方接过钱，没说话，只在登记本上记了一笔。
易中海转身往回走，风灌进领口。他没拉衣领，只把空了的工资袋塞回兜里。袋角沾着一点假玉的碎渣，是他老伴咽气前攥在手里的，一直没扔。
院中，赵卫东坐在堂屋，算盘珠子从“二十二”滑到“二十三”，停住。他没记名字，只从抽屉取出红皮本子，在“驯”字栏下写了个“童”字，笔画用力，纸背都鼓了起来。
午后，许大茂扫雪扫到井台边，扫帚碰到了硬物。他低头，扫开雪，看见半片焦纸，墨字“君子不器”被雪水泡得有些模糊。他盯着看了两秒，抬起扫帚，把纸片彻底埋进雪堆。
他直起身，裤兜被风吹鼓，露出半截镜筒。他伸手按了按，药片还在。
他抬头看了眼北屋窗户，窗纸糊得严实，没透光。
他转身走开，扫帚划过雪地，留下一道歪斜的线。
几天后，贾梗在院中低头走过赵卫东门口。赵卫东正蹲在井台边擦军靴，抬头看了他一眼。
孩子立刻低头，加快脚步。
“梗儿。”赵卫东叫住他。
贾梗停下，没回头。
“下次想吃糖，”赵卫东把一块糖放在井台上，“自己来拿。”
贾梗站在原地，手指抠着裤缝。过了几秒，他慢慢走过去，拿起糖，没剥，直接塞进嘴里。甜味在嘴里化开，他没笑，也没动，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赵卫东看着他的背影，把军靴放进屋，顺手关上了门。
夜里，贾梗躺在炕上，手伸进贴身衣袋，摸出那块糖纸。他没打开，只攥在手里，闭上眼。
第二天清晨，他蹲在厕所墙角，用指甲在墙皮上刻下一横。刻完，他低头看了看，又补了一短竖，像“正”字的第一笔。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的灰，朝北屋走去。
赵卫东开门时，他仰头说：“赵叔，厂里还有铜吗？”
赵卫东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有，就看你敢不敢拿。”
贾梗点头。
赵卫东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塞进他手里。糖纸在晨光下闪了一下，被孩子紧紧攥住。
他转身回屋，顺手把门关上。
贾梗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里的糖，慢慢剥开，放进嘴里。甜味化开时，他抬起脚，踩碎了地上的一小块冰。冰裂开，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站着没动，嘴里含着糖，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