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站在原地,手里的玉坠像一块烧红的铁。他慢慢走回屋,把玉放进灶膛,火苗舔上来,绿光一闪,随即暗了。他没烧干净,又拿出来,用布包好,塞进烟囱夹层。旁边还有一张没写完的纸条,墨迹未干:“玉是假的,心更黑”。
他坐在炕沿,盯着老伴闭不上的眼睛。窗外,北屋的灯亮了。赵卫东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算盘,正一格一格地拨。他忽然停下,抬头看向易中海的屋子。窗纸糊得严实,什么也看不见。
第二天,易中海没出门。第三天,他拄拐去了轧钢厂。工资照发,他取了钱,一分没动,原封放回鞋垫。他路过车间,看见刘海中蹲在厕所门口扫地,裤腰带松垮,领口扣到喉结。两人目光撞了一下,刘海中低下头,继续扫。
易中海转身走了。
晚上,他坐在炕上,手里攥着那根拐杖。窗外风大,吹得窗纸哗哗响。他忽然站起身,走到灶前,摸出火柴,点燃了半截蜡烛。火光跳动,照见墙上挂着的老伴遗像,嘴角还带着那抹笑。
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抬手,把相框摘下来,翻到背面。木板松动,他撬开,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是儿子在朝鲜的阵亡通知书,边角已经发黄。他展开,手指抚过“革命烈士”四个字,慢慢折好,塞进烟囱夹层,压在假玉下面。
他重新坐下,蜡烛烧到一半,火苗开始晃。他没去剪烛芯,只盯着那点光,一动不动。
北屋,赵卫东正擦拭算盘。檀木珠子滑过指腹,温润如旧。他忽然停住,抬头看向窗外。易中海的屋子黑着,连烛光都灭了。
他合上算盘,放回兜里,卷起袖口,露出小臂肌肉。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
院外,暖气管被敲了三声,短促急促。
不一会儿,联防队的人陆续从各屋出来,左臂缠着白毛巾,铜哨别在腰间。赵卫东站在院中,从抽屉取出一包烟,分给几人。
“最近不太平,”他说,“夜里多走几趟。”
一人问:“易师傅那儿……要不要盯着?”
赵卫东笑了笑:“他?一个快散架的老头,能干什么。”
那人点头,叼上烟,转身走了。
赵卫东站在井台边,抬头望了一眼易中海的窗户。黑着,什么也看不见。
他转身回屋,关门。
易中海在屋里,听见了脚步声,也听见了说话。他没动,只把拐杖横在腿上,右手小指蜷着,轻轻摩挲杖头的铁箍。他忽然抬起手,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咚”。
声音不大,却震得炕上灰簌簌落下。
他再没动。
北屋的灯熄了。
院里彻底黑下来。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东墙根一堆扫净的雪灰,露出底下模糊的白痕——那是“打倒赵卫东”四个字残存的粉笔印,被雪水泡烂,又被风干,像一道结痂的旧伤。
易中海坐在炕上,背挺得笔直,眼睛睁着,盯着门缝。
门缝底下,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