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完了。”
他从床下拖出半袋米,扔在她脚边。米粒发黄,有些已霉变,散发出淡淡的酸味。
“就这些?”她问。
“你值这个价。”他冷笑。
她弯腰抱起米袋,转身要走。
“别忘了。”他在背后说,“你是为儿子换饭吃——不是为自己。”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回到家,她把米倒进缸里,发现袋底有硬物。她掏出来,是一张轧钢厂通勤证。照片被撕去,钢印还在,编号模糊,但能看出是乙区三库的权限。
她盯着那张证,手指摩挲背面。油灯下,她发现铅笔写的字迹,极轻,几乎看不见:“乙区三库”。
她没烧,也没藏,只把它塞进枕头底下,压在那半块被血染红的结婚证上面。
夜里,她睡不着,起身去井台打水。水桶刚提起,听见院外暖气管被敲了三声——两短一长,是联防队收队的信号。她站着没动,桶里的水晃出一点,落在雪地上,立刻结冰。
北屋灯还亮着。赵卫东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布,一下下擦着新军靴。鞋尖朝外,锃亮。
她转身回屋,从枕头下抽出通勤证,又看了一遍。铅笔字在灯下更清晰了。她把证折好,塞进内衣夹层。
第二天清晨,她把半碗稀粥放在贾梗的饭碗里,窝头依旧卡在裂缝中。她没动它。
她梳头,别上绢花,走向北屋。
门开了,赵卫东站在里面,手里拿着算盘,珠子停在最下档。
“还有事?”他问。
她把手伸进棉袄,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纸条是昨夜写的,字歪斜,但清楚:
“我想再干一趟。”
他看着纸条,没动。
她站着,手背的疤在袖口外露了一截。
赵卫东伸手,拨了一下算盘珠子。珠子滑动,发出轻响,停住。
他抬头,“仓库钥匙在门后。”
她转身去拿钥匙,铁链冰凉。
赵卫东坐在桌前,手指在那颗珠子上摩挲片刻,又推回去一点,留下一道极浅的刻痕,像“张”字的第一笔。
院外,暖气管被敲了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