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开门。
他从枕头下摸出存折,翻到最后一页,余额写着“0.00”。他记得上月还有八百多。
他把存折塞回枕头,忽然想起什么,又抽出来,翻到第一笔存款记录——1951年,朝鲜前线寄回的第一笔抚恤金,一百二十元。
那时他儿子还活着。
他把存折按在胸口,闭上眼。
门突然被敲了三下。
他睁开眼,赵卫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新钥匙。
“你那锁,坏了。”他说,“我让人换了芯。”
易中海没接。
“存折我收着,怕你被人骗。”赵卫东把钥匙放在门槛上,“等风头过了,再还你。”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乙区三库最近查得严,有人拿假通勤证进出。你认识的人,最好别去。”
易中海盯着那把钥匙,没动。
赵卫东走了。钥匙躺在门槛上,像一块烧红的铁。
?
夜里,阎埠贵又来了偏厅。
账本还在桌上,那页红墨纸却不见了。他翻开《尺牍大全》,草纸条还在,但他发现,纸条边缘沾了一点红墨,和昨夜账页上的颜色一样。
他忽然明白——赵卫东不是怕他偷看,是想让他看。
这页账,是饵。
他合上书,正要走,听见窗外有动静。他凑近窗缝,看见秦淮茹站在井台边,从雪堆里挖出那半张信纸,展开,对着月光看背面。
她手指在纸上摩挲,忽然停住——背面有铁锈的划痕,和她指甲缝里的锈色一致。
她把信纸折好,塞进内衣夹层,和通勤证放在一起。
阎埠贵退回屋内,心跳如鼓。
他知道,这账本不是死物,是刀。谁碰,谁流血。
?
第二天清晨,赵卫东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算盘。他拨动最下档的珠子,一颗,两颗。停在第三颗,轻轻一推,珠子滑出,留下一道新刻痕——这一道,比“张”字深,比“易”字直。
像“阎”字的第一笔。
他抬头,看向窗外。
秦淮茹正从井台走回屋,袖口滑落,露出手背旧疤。她没遮。
阎埠贵站在偏厅门口,手里抱着《尺牍大全》,眼镜腿的胶布彻底松了,垂在胸前。
易中海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那把新钥匙,指节发白。
赵卫东收回目光,手指在算盘珠上轻轻一敲。
珠子震了一下,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