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压住院墙头，赵卫东已站在老槐树下。他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道旧疤，右手搭在军刺柄上，刀鞘尾端点着冻硬的泥地。贾梗被两个联防队员反剪双手，按在槐树粗裂的树干上，棉袄领子被粗暴扯开，露出脖颈一段灰黄皮肤。
赵卫东没说话，只用刀鞘轻轻敲了三下树干。这是信号。
联防队立刻退开半步。他上前，军刺出鞘半寸，寒光一闪，刀尖挑进贾梗衣领内侧。金属刮过布料的声响刺耳，接着“叮”一声，一片薄铁片被挑了出来，悬在刀尖，微微颤动。
是钢锯片。
锯齿边缘有磨损，纹路与赵卫东军靴底印一致。那锯片上刻着“轧钢厂机修组—07”，编号清晰。
人群从四合院各屋涌出，妇女们围在井台边，交头接耳。秦淮茹挤在人群后，手指抠着扫帚柄，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夜挖信纸时沾的铁锈。她看见贾梗的头歪着，眼睛闭着，不知是昏是醒。
易中海蹲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攥着那把新换的钥匙。他抬头看向槐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赵卫东把锯片夹在指间，举到半空，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昨夜机修组报失工具，”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这玩意儿，能锯断铁栅栏，也能割开人的喉咙。”
他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易中海身上。“一大爷，您每月给贾梗寄六十七块二，够买一把锯子吗？”
易中海的手猛地一紧，钥匙硌进掌心。他没抬头。
“你说他清白？”赵卫东往前一步，“那你敢担保，这锯片不是你孙子从车间偷的？不是他打算锯开谁家的门？”
易中海喉头滚动，终于开口：“我……我孙儿不懂事，可他没伤过人。”
“没伤过人？”赵卫东冷笑，从兜里抽出一张纸，“那昨夜西跨院王家的窗框，是谁锯的？窗台上留的鞋印，和你孙子这双露脚趾的棉鞋，一模一样。”
他把纸拍在槐树上，是拓印的鞋痕。
易中海哑口无言。他想站起来，腿却发软。
赵卫东收起锯片，塞进裤兜，转身对联防队说：“绑着，晒够一个时辰。让大伙都看看，四合院容不下带刀的崽子。”
妇女联盟的人立刻躁动起来。刘海中从人群里挤出，领口扣到喉结，裤腰带却松垮地坠着。他举起手，声音尖利：“这种败类，就该赶出轧钢厂！他爹是烈士，他倒好，给革命家庭抹黑！”
几个妇女跟着附和：“就是！留他在院里，咱们孩子都学坏了！”“昨儿我家煤球少了一筐，准是他偷的！”
刘海中越说越起劲，脸涨得通红：“赵同志，这孩子早该管教！您要不处理，我们妇女联盟就联名上告！”
赵卫东静静听着，忽然抬手，打断他。
全场静了。
他从军大衣内袋掏出一台黑色录音机，老旧，但保养得干净。他按下播放键。
刺啦一声，电流杂音后，传出一个少年哭嚎的声音：“爸！我真没想打死他！我就想抢点钱……你说逃去东北就能活命……那盲人倒了，我听见他嘴里冒泡……爸，你别打我……”
是刘光天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