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继续:“……你让我去偷保卫科的钥匙,说只要搞到审讯记录,就能翻案……可那盲人什么都没看见啊!你为什么逼我下手?”
背景里,有轧钢厂夜巡的铃声,清清楚楚。
刘海中脸一下子白了。他踉跄后退,嘴唇哆嗦:“这……这录音是假的!谁剪的?谁陷害我儿子?”
赵卫东关掉录音机,盯着他:“刘光天被捕前夜,亲口招的。保卫科有备案。你要不要去对质?”
刘海中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抬手想辩解,却发现所有目光都变了。妇女们不再围着他,反而后退几步,像躲瘟疫。
赵卫东把录音机收起,淡淡道:“有些人,自己儿子犯了罪,不去反省,反倒借着群众运动,想踩别人上位。这种人,比偷锯片的,更该绑在树上。”
人群沉默。刘海中站在原地,像被抽了骨头。
赵卫东不再看他,转向槐树下的贾梗。一个时辰已到,联防队解了绳子。贾梗软软倒下,额头磕在树根上,渗出血。
秦淮茹冲上前,跪在地上扶他。她手指颤抖,摸到他胸口贴身缝的信封。她没当众打开,只把信封按在怀里,抱起贾梗往屋走。
身后,赵卫东站在槐树下,军刺归鞘,刀柄轻敲树干三下。
回到屋里,秦淮茹把贾梗放在炕上,盖上破被。她反手锁了门,从内衣夹层抽出那封信,又从信封里取出一张折好的信纸。
信纸是粗麻纸,和井台那张匿名信一样。抬头写着:“轧钢厂保卫科”。
她展开,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内容是举报信,指证贾梗多次盗窃车间钢料,数量累计达三百公斤,用途不明。信中还提到,有目击者称,贾梗曾深夜出入阎埠贵家,怀疑其受教唆。
笔迹她认得。
和赵卫东烧掉的那本蓝皮账册,一模一样。
信纸边缘,有红墨晕染的痕迹,和易中海那张匿名信的墨迹同源。
她翻过信纸,背面没有字。但信封背面,火漆封口处,留着半枚指纹,油亮,清晰,像是故意没封死,等着人拆。
她盯着那指纹,忽然想起昨夜赵卫东站在北屋檐下,手里拿着算盘,拨动最下档的珠子。那一下,比“张”深,比“易”直,像一个“贾”字的第一笔。
她猛地抬头,望向窗外。
北屋门口,赵卫东正站在那儿,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拿着算盘。他抬起手,用指甲轻轻刮过最下档那颗珠子,留下一道新刻痕。
秦淮茹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贴身藏进内衣。她低头看贾梗,他还在昏睡,嘴唇干裂,指甲缝乌黑。
她伸手,轻轻抹去他额头的血。
赵卫东转身进屋,门关上。算盘被放在桌上,最下档那颗珠子,陷进木纹深处,像被刀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