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对了。”赵卫东拍他肩,“你一向明白事理。”
许大茂回屋,把外汇券塞进炕席夹层。他坐了半晌,又拿出来,对着灯看。券面图案模糊,像被水泡过又晾干。他想起井水那股味,想起贾张氏吐出的绿渣,想起阎埠贵踩在火柴盒上的鞋底。
他没再出门。
易中海也没再去找阎埠贵。他把火柴盒藏进烟囱,和笔记本放一起。他开始每天早上去井台,看谁打水,看水色,看桶底有没有沉淀。
第五日,秦淮茹熬的姜汤不管用了。贾梗一上午跑了七趟茅房,最后蹲在炕角,连站都站不起来。秦淮茹用湿布擦他脸,手抖得拧不干布。
易中海端了碗米汤过来。米汤稀得照人影,可贾梗喝了一口就吐了。
“水不能喝了。”易中海低声说,“井里被下了东西。”
秦淮茹抬眼看他:“你知道?”
“我看见赵卫东撒粉。”
“那药渣呢?”她突然问。
易中海一愣。
“你藏了药渣。”她声音轻,“昨夜你去阎家,我看见了。”
他没否认。
“给我。”她说。
“你拿去干嘛?”
“我要知道那药里有什么。”她盯着他,“贾梗快撑不住了。”
易中海犹豫片刻,回屋从烟囱摸出火柴盒,递给她。
她接过,没打开,直接塞进内衣。她转身进屋,反手锁门。
易中海站在门口,听见屋里有撕纸声,接着是水倒进碗的声响。他没走,等了约莫一刻钟,门开了。
秦淮茹脸色发白,手里端着半碗黑水,水面上浮着几点暗绿碎末。
“我用醋泡了药渣,”她说,“颜色变了,可那绿点还在。”
易中海盯着那绿点,忽然想起什么。
“轧钢厂机修组的防锈粉,”他喃喃道,“就是这个颜色。”
秦淮茹没说话,把碗端进屋,倒进灶膛。火苗窜起,带着一股焦臭味。
当晚,许大茂梦见自己在井边,水里伸出无数只手。他惊醒,发现手心全是汗,炕席里的外汇券黏在掌心,像沾了血。
他抽出来,想藏到房梁上。刚踩上板凳,北屋传来敲管声。三长两短,是联防队集合信号。
他僵在凳上,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院中。
他没敢动。
第二天,全院能走的都病倒了。只有赵卫东家,窗明几净,饭香飘出院墙。
易中海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火柴盒。他没再往烟囱塞,就放在膝上,风吹开盖子,露出那点暗绿药渣。
秦淮茹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贾梗的棉袄。袖口破了,她一针一针缝。针尖穿过布料,发出轻微的“嗤”声。
她抬头,看向北屋。
赵卫东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算盘。他拨了一下,最下档那颗珠子滑回原位,发出“嗒”的一声。
秦淮茹低头,继续缝。针尖扎进布里,拉线,再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