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空火柴盒。盒盖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他盯着灶膛口,灰烬早已冷透,只剩一道焦黑的裂痕横在砖缝间。北屋方向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算盘珠滑过木槽,又像是笔尖划过纸面。他没抬头,只把火柴盒翻了个面,指尖摩挲着残存的“红…兵”字样。
赵卫东走出来时,肩上扛着一袋白面。袋子是粗麻的,封口用蓝线密密缝着,印着“特级富强粉”几个红字。他把袋子放在院中石台上,拍了拍手。
“易师傅。”他声音不高,“街道办批了救济粮,您这月五十块照发。这点面,算是我私人意思。”
易中海没动。
“您不信,也正常。”赵卫东解开袋口,抓出一把面扬了扬,“昨儿搜查的事,是制度要求,我也没法拦。可您是老工人,为厂里干了一辈子,这点心意,总不能推了。”
没人说话。
赵卫东自己找来盆,舀水和面,动作利落。面团揉好后,他掰下一小块,贴在灶壁上试火性。片刻后,揭下来咬了一口,咽下去,笑了:“没毒。”
他又蒸了两屉馒头,一屉送去妇女联盟王婶家,一屉给了阎埠贵。第二天清晨,两家人都吃了,没人闹肚子。王婶还特意在院里说:“这面劲道,多少年没吃过这么白的了。”
易中海听见了,没应声。但他夜里还是把那袋面搬进了屋,塞进碗柜最里层,用旧报纸包了三层。
秦淮茹路过阎家灶台时,正碰上阎家大女儿擦灶。她顺手帮着收拾,目光扫过案板上剩下的半块馒头皮。那皮泛着一层极淡的青光,像雨后屋檐滴下的水痕。她剥开,里面嵌着些细小颗粒,不像是麸皮。她掰下一角,夹进自己带来的火柴盒里,和药渣搁在一起。
许大茂蹲在井台边洗毛巾,抬头看见赵卫东提着铁桶走过来。桶底沾着些白色粉末,湿了水后泛出微弱的荧光。他眯眼看了会儿,没吭声,只把眼镜从深色换成了浅色那副。
第三天夜里,井水开始泛涩。
六户人家陆续和面准备第二天的早饭。面团搁在灶台边醒着,灶膛余温未散。半夜,秦淮茹被一股焦味呛醒。她猛地坐起,看见灶台上的面团突然冒烟,接着腾起一团幽蓝的火苗。
她扑过去掀开面盆,火已窜上墙纸。她抓起扫帚拍打,火星溅到床沿,烧出几个黑点。
几乎同时,外面响起尖叫声。王婶家厨房着了,火从案板烧到门框。阎家灶台也冒了烟,阎埠贵抱着《尺牍大全》往外跑,眼镜滑到鼻尖。刘海中家没人应门,可窗缝里已透出红光。妇女联盟几户接连呼救,孩子哭喊,大人提水桶乱撞。
易中海家没烧。
他蹲在灶台前,盯着那盆密封的面团,手里的火钳捏得发紧。门外脚步声急促,赵卫东冲进来,肩上搭着湿毛巾。
“大爷!”他一把推开易中海,“面在柜子里要烧了!”
他扑向碗柜,拉开最底层抽屉,手伸进去摸了摸,嘴里喊:“快!水!”
易中海想拦,可火势已蔓延到隔壁。他转身去提水,再回头时,赵卫东正从柜底抽手出来,袖口沾了灰。
“没事了。”赵卫东喘着气,“面没着,柜子也没事。”
他抹了把脸,走出门去救别家。背影消失在浓烟里时,袖口滑出半寸檀木算盘,珠子卡在最下档,撞着“刘”字未归位。
火扑了半个时辰。六户厨房不同程度烧毁,案板焦黑,灶台裂开,粮食熏得不能吃。只有易中海家灶台完好,那袋白面依旧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