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的手还握着那把铜钥匙,灯影下齿纹泛着暗黄的光。他没再擦拭,只是将钥匙缓缓塞进贴身的衣袋,扣上扣子,起身吹灭了油灯。
天刚亮,院门就被撞开了。
三名轧钢厂保卫科的人站在门口,肩章笔挺,左臂缠着白毛巾。领头的掏出一张纸,声音冷硬:“接到举报,秦淮茹私藏未登记通勤证,现予清查。”
秦淮茹正蹲在灶台前,手里攥着那张薄纸片。她没动,也没抬头。通勤证边缘还沾着一点粉末,昨夜她用针尖挑了半粒放进火柴盒,和那颗发亮的颗粒并排躺着。她知道这东西不该在她手里——一个寡妇,没进过厂门,却拿着轧钢厂的通行凭证,本就是罪。
“证呢?”保卫科的人盯着她。
她慢慢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张纸。钢印模糊,编号空白,纸面在晨光下泛出一层极淡的青光,像井水投药那晚桶底残留的粉末。
“这证,”她开口,声音低但稳,“不是我造的。是谁给的,我清楚。”
赵卫东这时从北屋走出来,手里拿着登记本。他扫了一眼那张证,眉头微皱,随即转向保卫科:“这事儿我了解。她是拾的,不知轻重。但既然查了,就得查明白。”
秦淮茹猛地抬头看他。
赵卫东却已转向保卫科长,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军民共建物资协运方案’,街道办和厂里联合签的。里面第三条,明确允许临时授权通勤。我这边有备案。”他翻开文件,公章鲜红,条款清晰,“她手里这张,是试用版,作废了的。她没上交,反而私藏,性质变了。”
保卫科长接过文件看了看,眉头皱起:“这纸……怎么有点反光?”
“防伪处理。”赵卫东不动声色,“特殊时期,防伪造。”
人群后,许大茂蹲在井台边,手里捏着浅色眼镜框,镜片对着那文件斜照了一下。他看见纸边闪过一丝绿芒,和昨晚赵卫东撒粉时桶底的光一样。他没出声,只把眼镜推了推,退后半步。
秦淮茹被围在中间。她知道,再不说,就没了机会。
“这证,”她举起手里的纸,“是易师傅给我的。他说,贾梗快饿死了,得有个名目去厂里领救济粮。”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门槛。
易中海拄着拐,慢慢走出来。他没看秦淮茹,也没看赵卫东,只盯着那张被风吹得微微颤动的通勤证。
“是我给的。”他说。
赵卫东眼神一凝。
“我当了三十年八级钳工,厂里没人不认我这张脸。”易中海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可我孙子,连一口白面都领不到。我给这张证,是想让他活。要是犯了规矩,我认。”
保卫科的人面面相觑。
赵卫东笑了:“易师傅,您这是……替人顶罪?”
“不是顶。”易中海从怀里掏出另一张通勤证,和秦淮茹手里的一模一样,“我这儿还有一张。你要查,查我的。”
他当着所有人,双手捏住纸角,用力一撕。
纸片纷飞。
就在第二张被撕开的瞬间,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铝壳物件从纸缝中滚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一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易中海低头看着那东西,脸色骤变。
赵卫东弯腰捡起,指尖一碰,就察觉不对——这根本不是什么证件夹,而是相机。铝壳上刻着“东德产”三个字,镜头微缩,底盖有暗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