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东的袖口在秦淮茹手腕上蹭出那道红痕还没干,井台边的冰面就裂了。
一声闷响从井口传来,像是桶底砸在冻土上,又像骨头撞着砖缝。秦淮茹正要回屋,听见动静顿住脚。她没抬头看天,只盯着那道裂纹——冰层下有团黑影沉着,一动不动。
她蹲下,从补丁棉袄里摸出半截火柴,拨开浮雪。冰面裂得更大,底下那张脸浮上来,眼眶被冻得发青,嘴唇泛紫,是阎埠贵的女儿。女孩右手紧攥成拳,指节发白,血从缝里渗出来,滴进井水。火柴杆探过去轻轻撬开手指,一枚银簪子露出来,簪尖沾着黑泥,却在晨光里泛出一丝青光。
秦淮茹的火柴掉进井口。
她没捞,也没喊人,只把空火柴盒塞进棉袄最里层的补丁夹缝。那里原本藏着半块染血的结婚证,现在多了一样东西。她站起身,袖口扫过井沿,蹭下一点冰渣,混着昨夜井边残留的粉末,黏在布面上。
院里开始有人走动。脚步声踩着薄冰,停在井边。一个女人尖叫起来,接着是哭喊,有人去拍阎家的门。
赵卫东来得很快。他站在井口,低头看了两眼,转身对联防队说:“拉上来。”
尸体抬出时,银簪子仍攥在手里。赵卫东接过,举在阳光下照了照,簪身细长,尾端刻着细纹。他没松手,只把人拨开,径直走向阎家。
门被踹开。阎埠贵坐在炕沿,眼镜歪斜,双手抖得握不住烟袋。赵卫东把银簪子往桌上一拍,连同那本《尺牍大全》甩在炕上。
“你闺女跳井前,攥着这簪子。”赵卫东声音不高,“你说,她是想护着它,还是想用它指你?”
阎埠贵扑过去抓书,手指刚碰封面,赵卫东一脚踩住书角。
“这书是你家祖传的吧?”赵卫东弯腰,从夹层抽出另一支银簪,一模一样,“可这本里夹的,才是真的。你藏了十年,是不是怕人知道她娘死得不清白?”
“那是她娘的嫁妆!”阎埠贵突然吼出来,喉咙撕裂般,“我藏起来……是怕她看见伤心!”
人群哗然。
赵卫东嘴角微动,没说话,只把两支簪子并排放在书页上。真簪在左,假簪在右。他指着右首那支:“这支,是你昨夜给她的吧?逼她写完信,让她跳井,再把簪子塞进她手里——好让大伙儿信,她是为守家丑才死的?”
“我没有!”阎埠贵跪倒在地,手指抠着炕席,“我昨晚根本没出门!我在抄检讨……我能拿出稿纸!”
“稿纸?”赵卫东冷笑,“你抄的字,能比她写的信还干净?”
他转身面向众人:“这簪子是从《尺牍大全》里拿出来的。书是你家的,簪是你藏的,人是你教的。她写那些信,是不是你指使的?是不是你想借孩子之手,毁我名声?”
没人应声。
赵卫东把书合上,拎起就走。临出门,回头看了阎埠贵一眼:“等公安来查尸,你最好想清楚——你是当父亲,还是当反革命。”
下午,棺材抬进了阎家。
夜里,雪又落下来。
易中海坐在灶台前,手里攥着那把铜钥匙,一遍遍擦。火苗映在铁皮桶上,晃着他脸上的皱纹。他没烧炕,屋里冷得像井底。半夜,他忽然起身,把钥匙塞进棉鞋夹层,披上旧工装,推门出去。
街道办的灯灭了,只有门缝漏出一线光。他贴着墙根蹲下,等了半个钟头,看见王主任的公文包还挂在办公室的椅背上。门没锁,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闪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