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蹲在灶台后，指甲抠进砖缝，灰烬里半片烧焦的纸角露出两个残缺数字：36。她盯着那串痕迹，手指慢慢收紧。半小时前，她从井边拾起贾张氏那件破棉袄，在夹层里摸到了那枚染色玻璃做的玉坠——表面干涸的血痕在火光下泛出暗红，和她枕边那半块染血结婚证上的色泽几乎一样。
她没说话，只把玉坠塞进补丁袖口，抱着空煤筐走向井台。易中海正蹲在菜窖口，手里攥着半页图纸，袖口有划伤，血迹已经发黑。她低声说：“张妈死前攥着它……我想知道，是谁的血。”
老人没抬头，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废药方，塞进她手心：“同仁医院，化验室老陈。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秦淮茹把药方叠成小块，夹进结婚证内页，趁着天没全亮，混进了医院清洁工队伍。她穿着宽大的灰布褂子，袖口磨得发毛，低着头走过挂号厅。走廊尽头贴着红字通知：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她贴着墙根走，药水味呛得她喉咙发紧。
化验室在二楼东侧，门缝透出一点灯光。她敲了三下，门开一道缝，老陈探出头，脸上有道旧疤，从眉骨斜划到嘴角。她递上玉坠碎片和棉签，老陈接过，看了她一眼：“易师傅的人，进来说话。”
她没进去，只站在门口：“能查出这是谁的血吗？”
“O型。”老陈低声，“干净血样，不是腐血。你拿这东西来，是要找死？”
她没答，转身下楼。楼梯拐角有扇小窗，她停下，从缝隙往外看。后院花圃里，一个人影正蹲在地上。赵卫东穿着藏青色呢子大衣，提包放在脚边，他从包里取出一袋血浆，撕开封口，缓缓浇在一丛野花根部。花是野生的，茎细叶窄，开淡黄小花。
她认得那血袋——标签上写着“O型”，日期是“昨日下午”。
她贴着窗台挪动，从裤兜摸出半截铅笔头，在药方背面记下血袋编号。刚写完，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慌忙把纸塞进胸口，转身撞上药架。玻璃瓶滚落，碎了一地。
值班护士冲出来，她低头就跑，穿过走廊，翻过矮墙。身后有人喊，她没回头，只听见哨声在远处响起。
回到四合院，天已擦黑。她躲进厨房，从结婚证夹层取出药方，手指发抖。O型血，昨日下午，编号36571。她攥着纸角，走向阎埠贵家。
老人正坐在桌前，手里摆弄着一把算盘。黑檀珠子缺了一颗，底部刻着“一斤白面=三个人命”。她把药方递过去：“能用这个算出什么吗？”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镜腿缠着白胶布。他接过纸，眯眼看编号：“36571……O型血，三十六斤五两，三块六毛五……”他忽然停住，手指拨动算珠，“3-6-5”。
算盘珠轻响，排成一列。
“又是365。”他抬头，“这数字不是巧合。”
秦淮茹刚要说话，门被踹开。赵卫东站在门口，军靴沾着泥，左眉那道月牙疤在煤油灯下泛白。他大步进来，一把夺过药方，看都没看，撕成碎片扔在地上。
“药房丢了抗凝试剂，正查人。”他盯着秦淮茹，“你半夜进医院，翻柜子，撞药架——是不是你拿的？”
她没说话。
赵卫东从衣兜掏出一张纸，甩在桌上：“登记表上，清清楚楚写着你的名字。签名，时间，科室。你还有什么话说？”
阎埠贵站起来：“这不可能！她一直在我这儿！”
赵卫东冷笑，抬手一推。老人踉跄后退，撞上桌角，眼镜掉落，镜片裂成两半。他弯腰去捡，手抖得厉害。
“你还想替她辩？”赵卫东声音低下去，“上次匿名信的事，还没算清。现在又来偷药？四合院容不下贼。”
秦淮茹低头，看见自己袖口的玉坠还露着一角。她慢慢将它塞进补丁里，没争辩。
赵卫东走了。联防队跟在后面，铜哨咬在嘴里，白毛巾缠在左臂。门关上后，阎埠贵撑着桌子站起来，捡起算盘，手指在“3-6-5”上停了片刻。
“他改不了编号。”老人低声说，“血袋编号是36571，可O型血的编码是365。他只换了后两位，以为没人看得出。”
秦淮茹抬头。
“他怕你查出血型对应的人。”阎埠贵把算盘塞进她手里，“拿着。下次别走正门。”
她攥紧算盘，转身出门。天已全黑，风卷着灰土打在脸上。她贴着墙根走，绕到医院后巷。花圃还在，那丛野花根部泥土湿润，血浆渗进土里，花茎颜色比白天更深。
她蹲下，手指抠进土里。土松，像是recently翻动过。她挖了几下，指尖碰到硬物——半块玻璃，边缘锋利，像是从表蒙上碎下来的。
她把它攥进掌心，站起来。
巷口传来脚步声。她闪身躲进墙凹。赵卫东从另一头走来，手里拎着新血袋，蹲在花前，慢慢倾倒。血浆顺着花茎流下，渗进土里。他伸手抚过花瓣，动作轻得像在擦军靴。
秦淮茹屏住呼吸，贴着墙往后退。她没看见的是，赵卫东放下血袋时，从内兜掏出一块怀表，打开表盖，看了一眼时间，随手将表埋进土里。
她回到厨房，把玻璃片放进火柴盒残壳，和药方碎片放在一起。炉火将熄，余烬发红。她盯着那半片烧焦的报告，上面只留下“36”两个数字。
她忽然想起什么，翻开结婚证。那半块染血的纸片边缘，血迹的纹路和玉坠上的几乎一致。她用指甲刮了刮，血粉落下一点，在火光下泛出暗红。
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她把算盘放在灶台上，拨动珠子。3-6-5。三块六毛五，三十六斤五两，三米六十五，三六五七一……数字在脑子里来回撞。
她站起身，走向井台。井沿冰层裂开一道缝，她蹲下，把手伸进去。水冷得刺骨。她摸到底，指尖碰到一块硬物——是玉坠的另一片碎片，被冻在井底。
她把它捞出来，裹进袖口。
院外，野花在风里轻颤，根部泥土松动，半块玻璃怀表镜片露出一角，表盘上的指针停在3: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