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的扫帚停在厕所墙角,第七道刻痕还没封口,联防队就来了。他没抬头,只把铁钉咬在牙间,任人拽起。走出门时,秦淮茹正蹲在井台边洗菜,手指泡得发白。她没看许大茂,也没看他身后那串数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就在许大茂被押走的第三天,秦淮茹去了少管所。
她带了半包玉米面,用油纸裹着。探视室铁栅栏后,贾梗缩在长凳上,脖子歪着,左耳缠着布条,血渗出来,在领口洇成暗红。秦淮茹递过玉米面,他没接,只抬起眼,指甲缝里的黑泥蹭在唇角。
“谁打的?”她问。
贾梗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块钢锯片,递过去。秦淮茹接过,锯齿边缘刻着“到四九城讨饭去”——是原来的那块。可锯片背面多了道轧钢厂的编号,墨迹新,像是刚刻上去的。
她猛地抬头:“他们换了你的锯片?”
贾梗咧嘴笑了下,没答。他抬手摸了摸耳朵,布条松了,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秦淮茹看见他袖口磨破的线头里,藏着半截火柴梗,和她灶台上的那根一样长。
她没再问,把玉米面塞进他手里,转身就走。
回到四合院,天已擦黑。她没回屋,径直走向易中海家。门虚掩着,老人坐在炕沿,咳得肩膀直抖。她把锯片放在炕桌上,又掏出火柴梗,和他鞋垫里那张写着“36571”的纸并排摆好。
易中海喘着气,伸手摸了摸锯片,又摸了摸火柴梗。他忽然抬眼:“菜窖。”
秦淮茹一怔。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张药方,手指哆嗦着递给她:“明早……灶台烤了看。”
她接过药方,转身要走,易中海突然抓住她手腕:“别信……别信他们说的。”
她点头,走了。
夜里,她蹲在灶台前,把药方一角伸进余烬。纸边焦黄,慢慢浮现几行字:“西口第三砖,子时货到。”字迹歪斜,像是写完就烧过一遍又复写的。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将药方按进火里,烧成灰。
第二天清晨,她把灰扫进火柴盒,塞进袖口。
易中海没再出门。他坐在炕上,把剩下的药方一张张烧了,灰烬倒进碗里,兑水喝下。孙女端来粥,他摆摆手。晌午时,他拄拐走到院中,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砖缝。他弯腰,把一张涂过药水的空白方子塞进秦淮茹门缝,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往赵卫东院门口走。
他没敲门,只站在台阶下,把拐杖往地上一杵。
赵卫东在堂屋擦军靴,听见动静,抬眼从窗缝往外看。易中海站着,不动,也不喊。联防队过来推他,他不躲,也不倒。最后赵卫东出来了,军靴锃亮,左眉疤在阳光下泛白。
“有事?”他问。
易中海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是张普通的领料单,写着“废铁回收”。赵卫东接过,扫了一眼,抬手要撕。
“别。”易中海开口,“烧了看。”
赵卫东眯眼看他。
老人咳了一声,血沫溅在领料单上。他指着火盆:“烧了,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赵卫东看了他很久,转身进屋。片刻后,他拿着火钳走出来,把领料单扔进火盆。火苗窜起,纸边焦卷,显出几行字:“菜窖西口第三砖,货未动,人已知。”
赵卫东盯着那行字,脸色没变。他抬头,对联防队说:“送他回去,别让他乱走。”
联防队架起易中海,拖着他往回走。老人没挣扎,只回头看了赵卫东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笑。
夜里,联防队出动了。
队长带了六个人,没走正门,翻墙进了后院。他们直奔菜窖,撬锁的撬锁,守门的守门。铁锁崩开时,菜窖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里面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