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柴盒在灶膛里烧尽的灰被秦淮茹扫进袖口时,天刚亮。她没洗漱,先把那块从赵卫东后厨换来的煤核塞进发髻,用褪色绢花压住。井台边结着薄冰,她蹲下,指尖碰了碰水面,冷得像铁。
当天晌午,赵卫东站在院中央发煤核。每人三块,黑得发亮,表面刻着编号。他穿军装,袖口卷到手肘,左手捏着檀木算盘,右手一块块递出。没人敢多问。他说这是战备节能的新配方,烧得久,火力稳。
秦淮茹领到的那块,刻着“QHR-7”。
她没接回家,直接放进灶膛。火苗刚舔上煤核边缘,一股刺鼻气味就窜了出来,像烂韭菜混着铁锈。她屏住呼吸,盯着火焰——火光泛绿,煤核表面凝出霜斑,湿漉漉的,像汗。
夜里,她把火柴盒玻璃片贴在煤核上。天亮前取下,玻璃内侧爬满细小绿点,像霉。她想起贾张氏尸体从冰柜拖出那天,脸上也是这种绿斑,一碰就化成水。
她抱着那块换来的无毒煤核去了井台。石灰水是许大茂给的,装在旧墨水瓶里。她把两块煤核并排放在石沿,浇上石灰水。毒煤核立刻冒泡,白烟卷着刺味直冲鼻腔。无毒的那块,毫无反应。
几个女人围过来。张婶凑近闻了下,猛地干呕,吐在井沿。李嫂伸手去摸绿斑,指尖一碰就红肿起来。人群骚动。有人喊:“这煤有毒!”话音未落,联防队就到了。
赵卫东没穿军装,只披件旧棉袄,手里拎着铜哨。他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秦淮茹脸上。她没躲,把搪瓷缸举起来:“这气能熏死耗子,咱们天天吸?”
赵卫东不答。他抬手吹哨。联防队上前,把几个围看的女人按在雪地里跪下。他走过去,从棉袄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是街道办的红头文件,盖着章。
“上级通知,”他念,“近期发现阶级敌人散布谣言,破坏战备能源。凡私藏旧煤、质疑煤质者,按敌情处理。”
没人再说话。女人被拖走时,指甲在雪地上划出几道痕。
秦淮茹退回灶台后,把毒煤核包进破布,塞进炕洞。她知道许大茂会来。
果然,傍晚时他来了,裤兜揣着三副眼镜,换了副度数最浅的。他不说来意,只帮她扫地,扫到门后时,脚尖轻轻一拨,把煤核勾进扫帚堆。临走前,他弯腰系鞋带,低声道:“明天收废品,走后厨。”
第二天,许大茂推着板车进了后院。他翻煤筐,倒破铁皮,动作熟稔。联防队在远处抽烟,没拦。他在一堆废料里翻出几块煤核,趁人不备,用一块无毒的换了秦淮茹那块标本,塞进夹层暗袋。
当晚,他在灯下用放大镜看。煤核表面刻痕清晰:“QHR-7”“YZH-3”“JG-12”。他翻出四合院平面图,对照房梁高度记录——3.65米。数字对上了:7是秦淮茹住的西屋高度3.65米的百分之一,3是易中海东屋的3.63米,12是贾梗南屋的3.72米。
每块煤核,都刻着住户的名字缩写和房高千分数。
他脊背发凉。这不是分配,是标记。
为掩人耳目,他把煤核埋进高粱堆。挖洞时,铁锹碰到了硬物。他扒开高粱,摸出一块锈铁片——轧钢厂七级钳工证,照片被烧去半张,但名字还在:秦卫国。秦淮茹的丈夫。
他攥着工牌,手指发抖。这牌子三年前就该在火葬场化成灰。它不该在这,更不该在赵卫东的高粱堆里。
他把工牌塞进内衣口袋,把毒煤核重新埋好,浇上石灰水。第二天清晨,煤核周围的高粱全枯了,根部泛绿,像被火燎过。
井台边开始有人呕吐。先是张婶,接着是李嫂,再后来,四合院妇女联盟一半人都躺下了。她们嘴唇发紫,手指抽搐,吐出的泡沫带血丝。赵卫东派刘海中来看,说是“阶级斗争引发的集体癔症”,开了点维生素片。
秦淮茹蹲在病号门口,看她们抽搐。她知道这不是癔症。是磷化氢,慢毒,伤肝损肺,三月内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