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趴在地上,血从裤管渗出,在身后拖成一道湿痕。他咬住后槽牙,手肘撑地向前挪动。锅炉房的蒸汽还在断续喷出,像某种垂死的喘息,掩盖了他的爬行声。赵卫东的军靴刚踏进堂屋,转身去了里间翻找什么,脚步沉重,带着焦躁。
他没去追那块滑进锅炉底缝的怀表。
易中海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拖着伤腿,沿着墙根爬向赵卫东卧室后窗。指甲抠进砖缝,指腹早已磨破,渗出的血混着灰泥,在窗台下留下几道暗红印迹。他记得这位置——当年为防贾东旭偷粮,他亲手加高了房梁,也记下了每一处通风口的松动砖块。他用拇指顶开一块砖,露出窄小的凹槽,将怀里那台微型相机塞了进去。相机冰冷,是他从朝鲜带回来的战利品,从未示人。
交换的代价,是藏在陶罐后的檀木盒。
他伸手探入,指尖触到漆面,滑腻如油。盒底刻着三个字:生辰录。他没时间细看,只将盒子贴胸抱紧,缩回墙角。
屋内突然传来翻箱倒柜的响动。易中海屏住呼吸,背靠墙壁,一动不动。赵卫东走出来,手里拎着一盏煤油灯,光晕扫过窗台,停顿片刻,又移开。他走向院中,吼了一声:“搜!那块表上有毒,谁碰谁死!”
人群应声散开。
易中海等了半刻钟,才撑起身子,靠着墙一步步挪向自己住的西屋。每走一步,膝盖都像被铁钉贯穿。他推开房门,反手插上门栓,跌坐在炕沿。檀木盒放在膝上,沉得不像木头,倒像一块铁。
他颤抖着手指去掀盒盖,可关节僵硬,使不上力。他张开嘴,用牙齿咬住铜扣,猛地一扯。
盒盖弹开。
红绒布衬底,嵌着数十根象牙签,每根刻着名字和生辰八字。秦淮茹、贾梗、刘海中、阎埠贵……名字排列整齐,像一份名单。最末一根,刻着赵卫东自己的名字,生辰后多了一行小字:“癸亥日忌血光”。
易中海盯着那行字,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就在这时,全院的灯同时熄灭。
不是跳闸,不是线路故障。灯泡“啪”地炸裂,玻璃碎片溅落一地。黑暗如潮水般涌来,连月光都被吞没。院中惊叫四起,脚步声乱作一团。
易中海瘫在炕上,听见赵卫东的嘶吼从堂屋传来。他挣扎着抬头,透过门缝望去——赵卫东正跪在堂屋中央,手握军刺,疯狂刺向地板。木板被撬开,露出下方整齐排列的陶俑,每个陶俑脚下压着一片竹简,写着姓名与弱点:“秦淮茹—饿”“刘海中—贪”“贾梗—恨”“易中海—孝”。
他竟把每个人的命脉,都埋进了地下。
易中海忽然笑了,嘴角淌出血丝。他明白了。赵卫东不是靠暴力统治,而是靠算计人心。他知道秦淮茹能为五斤玉米面跳舞,知道刘海中见钱眼开,知道贾梗恨所有人。他不是在管院子,是在养狼、驯狗、种毒。
而他自己,也被刻在了名单上。
他低头看着檀木盒,手指一松,象牙签散落几根。他想把盒子藏起来,可屋里没有地方是安全的。他唯一能做的,是让这东西活着,哪怕他死了。
他缓缓抬起手,摸向嘴边。
嘴唇干裂,舌底却含着一样东西。他用舌尖顶了顶,硬而冰冷。他咬破唇,一口血涌出,随即从口中吐出一枚铜哨。
哨身乌黑,边缘磨损,编号“07”刻在侧面。这是他当治保主任时配发的旧物,被赵卫东收缴后,他趁一次送饭的机会,偷偷塞回嘴里藏住。这些年,他从未吐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