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痴痴上前,如同被牵引的傀儡,伸手接过。
镜面晦暗,映不出我的面容。只有那些纹路,在我指尖触碰的瞬间,竟微微发烫,流动起来。
然后,不是影像,是感觉——洪流般的感受冲入我的脑海:
御风而行,俯瞰苍茫大地的快意;与一个容颜绝世、智慧如星海的存在坐而论道的狂喜;饮下那杯中之物后,所见到的——循环。天地的循环,星辰的循环,生命的循环。非生非死,而是一种……回归与重启。
以及,最终,一种巨大的、无法抗拒的疲倦。不是对生命,而是对这孤身一人的永恒循环。
我猛地抬头,看向西王母。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无尽的、足以将星辰磨成尘埃的……孤独。
一个疯狂的、足以撕裂所有现实的明悟,如同雷霆般击中我。
周穆王姬满,他饮下的不是长生酒。
他饮下的是“遗忘”,是“归零”的毒药。
他看到的“终极”,是这个世界、这个宇宙,不过是一个巨大无匹、不断重复的循环。而他,不是访客。
他是坐标。是上一个循环的“我”,留下的唯一信标。
西王母,她不是神。她是这个循环的看守者,是这“瑶池”——这个维持世界循环不坠的古老装置——的化身。她等待的,从来不是周天子。
她等待的,是“我”的归来。
每一次循环终结,文明的灯火熄灭,天地复归混沌再重启,都会有一个“我”从蒙昧中诞生,被冥冥中的血脉牵引,历经艰险,最终回到这里,接过这面镜子,想起一切。
然后,面对选择:
饮下“玉液”,忘记这令人绝望的真相,作为“周穆王”离开,留下传说,度过看似辉煌实则被设定好的一生,等待下一个循环的自己前来。
或者……留下。成为这循环装置的一部分,成为西王母那样永恒的存在,守着这寂灭的秘密,看着文明一次次生灭,直到下一个“我”的到来,将这永恒的职责……交卸给他。
镜子上,那些流动的纹路,此刻清晰地映照出我的脸——一张与八百年前离开的那个男子,毫无二致的脸。
西王母静静地看着我,她的眼神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怜悯的情绪。
她没有说话。
但那个选择,已经沉重地、冰冷地、完美地,压在了我的灵魂之上。
风,依旧在玉门关外呜咽。沙海之下,我的旅程才刚刚开始,却也……早已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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