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中响起，没有语气，不像活物的声音。
老蟋蟀向后缩了缩：“别碰！有毒！”
我却向平台游去。我知道这声音，在梦里听过很多次。
“吃了会死！”老蟋蟀喊道。
我停下，回头看他。他站在井沿上，身体因为激动而发抖。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我问，“知道这不是井。”
老蟋蟀的颤抖停了。他静了下来，静得不像他。
“知道又怎样？”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又老又累，“知道更好吗？”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很多事。为什么他总是否认我的发现，为什么他总是重复老龟说过的话，为什么他害怕变化。
“你试过，”我说，“你早就试过。”
老蟋蟀慢慢坐了下来，四条腿耷拉着，显得特别疲惫。
“很久以前，”他说，“我也像你一样，想知道真相。”他抬头看了看那片陌生的星空，“我吃了蓝色的果子。”
“然后呢？”
“然后我知道了一切。”老蟋蟀的声音空空的，“知道我们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在这里，要到哪里去。”
这应该是我一直想要的，但他的语气让我害怕。
“知道后，怎么了？”
老蟋蟀久久没有说话。最后他抬起头，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神情。
“有时候，不知道比较快乐。”
我看向那两颗果子，发着诱人的光。一颗是真相，一颗是遗忘。我忽然明白了老蟋蟀为什么选择现在这样，为什么宁愿做一只以为井就是全世界的蟋蟀。
平台慢慢向水下沉去，果子的光芒渐渐模糊。
“等等！”我喊道。
平台停住了。那颗蓝色的果子突然飘了起来，向我飞来，停在我面前。我伸手就能碰到。
老蟋蟀看着，没有说话，没有阻止。
我盯着蓝色果子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推开它，转向那颗绿色的。
“你确定？”脑中的声音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拿起绿色果子，咬了一口。味道很淡，有点甜，有点苦。
老蟋蟀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失望。
果子吃完了，什么也没发生。井水的蓝光渐渐消退，井壁的图案隐去，头顶又恢复了那片圆天空，几颗星星挂在老位置，一动不动。
“明天见，”老蟋蟀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应该是个好天气。”
我浮在水面上，看着他跳回自己的小洞，很快传来了轻轻的鼾声。
夜很深了，我却毫无睡意。仰面漂着，看着那片圆天空。一颗星突然划过，很快，很亮，然后消失。
我微微笑了。
绿色的果子，我没有吞下去。它还在我舌下藏着，明天我会把它吐出来，种在井边的苔藓里。
也许有一天，它会长出新的果子。也许有一天，老蟋蟀会愿意再试一次。
但不是今天。
今天，就这样吧。井水凉丝丝的，刚好合适。天上的月亮圆圆的，很好看。
我知道的足够多，也不知道的足够多。这样正好。
水轻轻推着我，像摇篮一样。
我闭上眼睛，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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