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麻子拎着酒瓶子走过去，在陈青对面坐下。他没说话，先把怀里那卷纸掏出来，推到对方面前。
陈青推了推眼镜，展开一看，脸色瞬间白了，手都有些抖。“这……这太危险了！”
“怕了？”张麻子斜睨着他。
陈青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摇摇头：“不是怕。是……这东西一旦散出去，澄城就真的天翻地覆了。”
“它本来就不该是现在这个鬼样子！”张麻子压低声音，带着狠劲，“老钱为什么死？就因为他想捅破这天！现在咱们有机会，把他没干完的事干了。”
“怎么干？印成册子发？没人看得懂这些图纸和术语。”
“不用都发。”张麻子用手指蘸了酒，在油腻的桌面上画了个简单的锅炉，然后在锅炉旁边画了个小人，小人手里拿着个东西，指向锅炉，打了个问号。“就画这个。旁边写两行字，要最简单，最直接，是个人就能看明白的。”
陈青盯着桌面上的简笔画，若有所思。“写什么？”
张麻子眯着眼想了想，一字一顿地说：
“锅炉为啥老坏？
想想老钱怎么没的。”
陈青倒吸一口凉气。这太直白了，简直是拿着喇叭在城主府门口喊造反。
“再画一种。”张麻子抹掉桌上的画，又画了两个人，一个站着，表情呆滞，另一个坐着，手里牵着线，线连在站着的人身上。“旁边写：以前谁牵着你？现在还想被牵着吗？”
陈青的手不抖了，眼神里反而冒出一种光，一种参与历史的、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光。“还有吗？”
“有。”张麻子又画了第三幅：一群人，围着一个发出光和热的、简单的太阳。“旁边写：暖和气，是锅炉给的，也是咱们自己给的。”
三幅画，三句话。像三把锥子，对准了马邦德统治的三个支点：制造危机、精神控制、能源垄断。
“印出来，”张麻子盯着陈青，“越多越好。纸我来搞。”
搞纸的途径，落在了胡万身上。
当张麻子深夜摸到胡万家，把那些画和字拍在他面前时，这位前后勤司长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张……张师傅！这……这是诛九族的罪过啊！”胡万脸白得像纸，汗珠顺着油滑的分头往下淌。
“九族？”张麻子笑了，“你还有九族吗？胡万，HW-01，你的‘族’都在马邦德的服务器里存着呢。”
胡万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张麻子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千钧之力，“一，我现在就去告诉马邦德，说你HW-01早就有了二心，跟反贼张麻子勾结，图纸日志你都看过了，还帮忙策划散播传单……”
“我没有！”胡万尖叫。
“我说你有，你就有。”张麻子眼神冰冷，“你看他是信你，还是信我？到时候，你觉得你的‘标准化流程’还保得住你的命吗？”
胡万像被抽掉了骨头，彻底软了。
“二，”张麻子语气放缓，“帮我搞点纸，旧的、废的就行，印刷的油墨家伙什儿，你也肯定有门路。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成了，以后澄城有你一号位置，不是HW-01，是胡万。不成，我担着，你最多算个被胁迫的。”
威逼，利诱。张麻子把人性那点东西玩得明明白白。
胡万挣扎着，脸上程序化的表情和真实人性的恐惧交织扭曲，最终，对生存的渴望压倒了对程序的忠诚。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纸……明天……仓库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