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着，我掏出来，是那张2017年4月15日的地铁票。纸质已经泛黄，边缘卷曲，像是经历了三年的时光。
可在我记忆中，我昨天才把它塞进口袋。
洗手间的门被轻轻敲响：“儿子，李医生马上过来，他是这三年来一直负责你的主治医师。”
主治医师。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我这三年怎么了？为什么需要主治医师？
我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打开门。父母站在门外，脸上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这三年，”我听见自己问，“在哪里？”
母亲的嘴唇颤抖着，刚要开口，门铃响了。
父亲去开门，一个穿着白大褂、提着医疗箱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他看见我，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我的全部注意力都被他身后客厅窗户外的景象吸引。
街道对面，那栋崭新的玻璃大楼的顶层，站着一个人影。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我认得那件蓝色格子睡衣。
他站在楼顶边缘，正朝我的方向看过来。然后，他抬起手，不是挥手，而是直直地指向下方——指向地面。
指向坟墓。
李医生顺着我的目光回头望去：“怎么了？”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对面楼顶的人影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没什么。”我说，声音异常平静。
我知道一件事：如果那个“我”要送我去坟墓，如果这个世界认定我已经消失了三年，那么真正的危险，恐怕不是来自那个诡异的幻影，而是来自这些口口声声说欢迎我“回来”的人。
包括我的父母。
包括这个看似熟悉却处处陌生的世界。
包括这个突然造访的医生。
李医生打开医疗箱，取出一支注射器：“我们需要做个简单的检查，确保你身体状况稳定。”
父亲在一旁帮忙说话：“听医生的，儿子，这三年来多亏了李医生......”
母亲紧紧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心冰凉。
注射器的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我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脸，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李医生白大褂的袖口上，沾着一点新鲜的泥土，暗褐色，像是刚从墓地里带出来的。
记忆的碎片在这一刻疯狂旋转——2017年4月15日的地铁站，陈默最后看我的眼神，站台边缘的水渍，还有盲人老爷爷喃喃自语的那句话：“时间错了，所有人都站错了位置......”
我猛地抽回手，打翻了注射器。
“那天在地铁站，”我盯着李医生，“你也在，对不对？”
房间里顿时一片死寂。
注射器摔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透明的药液在地板瓷砖上蜿蜒扩散，像一条濒死的小蛇。
李医生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那副职业性的温和面具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他的眼神锐利地扫过我，不再是医生看病人的目光，更像是……看守审视囚犯。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弯腰去收拾碎片，动作依旧从容，但白大褂袖口的那点泥土痕迹，在我眼中无限放大，散发着墓穴般的阴冷气息。
父亲上前一步，挡在我和李医生之间，语气带着安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小凡，你刚醒，记忆还很混乱。李医生这三年为了你费尽心血，你怎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