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染者扑了上来,它的力气极大,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深深嵌进我的肉里。我能感觉到它身上的菌菇蹭到了我的皮肤,黏腻的孢子沾在我的溃烂伤口上,一种强烈的幻觉瞬间占据了我的大脑——我看到自己被混凝土掩埋,无数只手从毒尘里伸出来,抓我的胳膊、我的腿,父亲和母亲的脸在毒尘里浮现,他们张着嘴,像是在喊我的名字,又像是在哭泣。
“不……”我想挣扎,却没有力气,感染者的牙齿咬在了我的肩膀上,锋利的牙齿撕裂了我的皮肤,鲜血喷涌而出。
疼痛让我短暂地清醒过来,我看到远处的毒尘沙丘上,出现了几个身影,他们穿着兽皮,背着行囊,手里拿着磨尖的岩石和钢筋——是岩穴聚落的人,祭师的眼线。疤痕脸也在里面,他的脸上带着狞笑,正朝着这边走来。
他们是来抓我的,是来完成祭师的“献祭”的。
我知道,我跑不掉了。
鼠群的追杀、建筑的崩塌、感染者的撕咬、聚落的追捕,还有体内扩散的毒液……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希望。
感染者还在撕咬我的肩膀,黑红色的菌菇孢子不断落在我的伤口上,我能感觉到它们在我的皮肤里生根、发芽。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体温越来越高,意识开始涣散。
疤痕脸和其他信徒很快就到了跟前,他们围着我,像看猎物一样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冷漠和贪婪。
“祭师说的没错,叛徒的后代,果然会遭到灰烬之神的惩罚。”疤痕脸蹲下来,用玻璃碎片戳了戳我的伤口,我疼得浑身抽搐,他却发出了狞笑,“带回去,献给灰烬之神,我们就能得到更多的食物和水。”
两个信徒上前,用藤蔓把我绑了起来,藤蔓勒进我的伤口,脓水和鲜血顺着藤蔓往下流。他们拖着我往前走,我的膝盖和手肘在毒尘地上摩擦,皮肤被磨破,露出里面的血肉,毒尘沾满了伤口,疼得我生不如死。
我想嘶吼,想诅咒他们,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血沫不断从嘴里涌出来。怀里的腐木护身符掉了出来,落在毒尘里,疤痕脸一脚踩了上去,腐木被踩得粉碎,母亲的血渍混着毒尘,再也看不清了。
“亵渎神明的东西,不配存在。”疤痕脸吐了一口唾沫,落在我的脸上,带着腥臭的味道。
他们把我拖回了岩穴聚落——不是原来的那个,是他们在另一座山体里开辟的新聚落。入口用巨石和朽木封堵,仅留一人宽的狭窄通道,通道内布满了尖锐的岩石陷阱和毒尘触发装置。走进聚落,一股混合着尸臭、毒尘味和荧光苔藓汁液味的恶臭扑面而来,呛得我剧烈咳嗽。
聚落里的棺形屋比以前更多了,地面铺着肮脏的兽皮,沾满了血污与脓痂。储粮室的门口站着两个强壮的信徒,手里拿着钢筋,警惕地盯着每一个人。荧光苔藓覆盖在洞穴内壁,发出微弱的绿光,照亮范围不足一米,苔藓分泌的汁液滴落在地上,发出滴答声,像死神的倒计时。
祭师坐在聚落中央的高台上,穿着一件新的祭袍,袍上挂满了风干的手指和牙齿,脖子上的混凝土碎块项链随着他的呼吸摇晃。他的皮肤更加苍白,灰色的鳞片覆盖了大半张脸,蛙眼般的眼球突出,正死死盯着我。
“叛徒的后代,终于回来了。”祭师嘶哑地说,声音像破锣一样,“你父母亵渎神明,妄图反抗灰烬之神的意志,现在,该由你来偿还他们的罪孽。”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用指甲刮了刮我肩膀上正在生长的黑红色菌菇,孢子沾在他的指甲上,他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着:“腐菌的味道,是神明的恩赐,能净化灵魂。”
我看着他畸形的脸,看着他发黑的牙齿,突然觉得无比恶心,忍不住吐了出来,吐出来的全是血和混凝土碎片。
祭师被激怒了,他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我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岩石上,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剧痛让我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明天,献祭仪式。”祭师嘶吼着,“让所有人都看看,反抗神明的下场!”
那天夜里,我被关在一个狭小的棺形屋里,身边躺着几个同样被俘虏的幸存者,他们都是被怀疑“信仰不坚”的人。其中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婴儿的皮肤已经开始出现灰色的斑点,是畸形儿——在这个世界里,畸形儿很常见,他们大多会被直接丢弃给鼠群,但这个女人舍不得,一直把孩子藏在怀里。
“别挣扎了,我们都活不成了。”女人低声说,声音里满是绝望,“我丈夫就是因为想给孩子找一口干净的奶水,被他们当成了叛徒。”
我看着她怀里的婴儿,婴儿的眼睛紧闭着,呼吸微弱。我突然想起了我的母亲,想起了她把我推开时的眼神,那里面充满了不舍和希望。
“为什么……为什么要信仰那个怪物?”我嘶哑地问。
“因为没有别的选择。”女人苦笑了一下,眼泪流了下来,“在这个世界里,不信仰神明,就活不下去。大家都知道祭师在撒谎,可谁也不敢反抗,反抗的人,都死了。”
她的话像一把刀,刺穿了我的心脏。是啊,在这个世界里,人性早已泯灭,信仰只是生存的工具,谁强大,谁就是“神明”。
第二天一早,信徒们把我们拖到了废墟顶端的钢筋架上,这里是他们新的献祭场地。钢筋架上还绑着几个幸存者,都是昨晚和我关在一起的人,那个女人和她的婴儿也在其中。
聚落里的所有人都来了,围在钢筋架下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麻木和狂热。听风者站在最前面,蝙蝠翼般的耳朵贴在地面,时不时嘶吼一声:“神明即将降临,净化一切罪孽!”结构师站在他旁边,畸形的双手握着一根钢筋,掌心的脓水沾在钢筋上,他正用感染者的鲜血混合腐液,涂抹着钢筋架,嘴里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