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鱼还在挣扎,鱼头时不时地晃动一下。每当鱼头转向某个方向,那个方向的鼠就会屏住呼吸,身子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渴望。而其他方向的鼠,则会露出失望的神情,有的甚至会暗暗咬牙。
我看着主桌中央的“城主”Richard,它是鼠壤的最高统治者,住在最豪华的丝绸巢穴里,拥有无上的权力。可此刻,它也和其他鼠一样,盯着鱼头,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威严,只剩下一种近乎卑微的期待。
终于,那条鱼停止了挣扎,鱼头稳稳地指向了Richard。
广场上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中层鼠们率先跪倒在地,嘴里喊着“城主万岁”,上层鼠们也纷纷起身,向Richard鞠躬致敬。Richard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它慢悠悠地举起酒杯,对着众人示意,声音洪亮:“天意如此!愿我鼠壤,永世昌盛!”
我站在角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条死鱼的头,竟然能决定一只鼠的尊贵与否?这荒诞的规矩,却被所有鼠奉为圭臬。我看着那些跪倒在地的鼠,看着它们虔诚的神情,突然觉得,我们这些鼠,活得还不如一条死鱼。
那天晚上,我回到下水道的巢穴,借着蜡烛的光,在石壁上写下:“鱼头定尊卑,鼠命如尘埃。”写完,我哭了,眼泪滴在石壁上,混着泥浆,晕开一片模糊的印记。
我认识Ethan,是在五年前。
那年Ethan刚从“鼠类高等学府”毕业,背着一个破旧的书包,爪子磨得发亮,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鼠类高等学府是鼠壤唯一的学府,据说只要从那里毕业,就能改变命运。可我知道,那只是上层鼠给底层鼠画的一个饼。
Ethan是在下水道里找到我的。那天我正借着蜡烛的光写字,它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身上沾满了淤泥,粮袋空得见底。它看到我石壁上的文字,眼睛一亮,凑过来问:“你也会写字?”
我点点头,没说话。底层鼠之间,很少有真正的交流,大家都在为活命奔波,谁也顾不上谁。
“我叫Ethan,刚从学府毕业。”它主动介绍自己,爪子紧张地攥着书包带,“我听说,会写字的鼠,能找到体面的工作。”
我冷笑一声:“体面的工作?在鼠壤,底层鼠的体面,是用命换来的。”
Ethan没听懂我的话,它依旧满脸憧憬:“我苦读了十年,每天只睡三个时辰,爪子磨破了无数次,就是为了能从学府毕业,找到一份好工作,让我娘过上好日子。”它的眼睛里闪着光,那光是我很多年没见过的,纯粹而热烈。
我不忍心打碎它的幻想,只是默默地递给它一把发霉的谷粒。它接过谷粒,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谢谢你。等我找到工作,一定报答你。”
接下来的日子,Ethan开始四处求职。它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下水道。它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暗淡,爪子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粮袋依旧是空的。
有一天,它回来时,浑身是伤,嘴角还流着血。它瘫坐在我的巢穴里,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问它发生了什么。
它哽咽着说:“我去了几十家商号求职,它们都说我是学府毕业的,很优秀。可当我问起薪资时,它们却告诉我,要想得到这份工作,必须缴纳‘工位维护费’和‘经验积累费’。那些费用,比我娘一辈子攒的钱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