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在鼠壤，所谓的体面工作，都是给上层鼠和中层鼠准备的。底层鼠就算从学府毕业，也只能做最苦最累的活，而且还要向雇主缴纳各种名目的费用——美其名曰“积累经验”，实则是上层鼠对底层鼠的又一次压榨。
“我没有钱，”Ethan哭着说，“可商号的管事说，如果我能借高利贷缴纳费用，等我工作后，就能慢慢还清。他还说，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劝它：“别借高利贷，那是个无底洞。咱底层鼠，命贱，可也不能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可Ethan已经被“体面工作”冲昏了头脑，它摇着头说：“我不能放弃。我娘还在等我，我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几天后，Ethan真的借了高利贷，缴纳了费用，得到了一份在“金巢区商号”搬运货物的工作。那所谓的体面工作，其实就是每天搬运沉重的货物，从清晨到深夜，没有休息，没有薪资，只有一句“等你积累够经验，就能拿到高薪”的空头承诺。
Ethan每天天不亮就去商号，深夜才回来。它的爪子磨得血肉模糊，背上布满了伤痕，整只鼠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可它依旧强撑着，每天回来都会告诉我：“再熬熬就好了，等我积累够经验，就能拿到高薪了。”
我看着它，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我知道，它永远也等不到那一天。
三个月后，Ethan没能缴纳下个月的“工位维护费”，被商号的管事赶了出来。高利贷的债主找上门，把它毒打了一顿，抢走了它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其实它身上根本没有值钱的东西，只有那个破旧的书包。
那天晚上，Ethan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回到下水道。它蜷缩在我的巢穴角落，肚子饿得瘪了下去，眼神里的光彻底灭了。它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力气说出来。
我递给它一把谷粒，它摇了摇头，说不出话。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发现Ethan已经没气了。它蜷缩在角落里，爪子紧紧攥着那个破旧的书包，脸上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
我把Ethan埋在了下水道的深处，用一块石头做了标记。路过的鼠都绕着走，有人低声说：“能力不足，活该。”没人提那笔压垮它的高利贷，没人问它这些年的苦，没人记得它曾经眼里的光。
那天晚上，我借着蜡烛的光，在石壁上写下：“十年苦读，一纸空文。付费上班，命归阴沟。”写完，我把笔扔在一边，哭了很久。我知道，Ethan的悲剧，不是个例。在鼠壤，有无数像Ethan一样的年轻鼠，它们怀揣着梦想，却被这个黑暗的社会活活吞噬。
Oliver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它和我一样，是底层鼠，住在下水道的另一个拐角。Oliver很安静，不爱说话，一辈子就爱趴在角落里写东西。它的爪子很巧，能把人类丢弃的废纸装订成小册子，用偷来的铅笔写字。它写底层鼠的苦难，写阴沟里的苔藓，写石板缝里的光，它的文字像一股清泉，在这个肮脏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珍贵。
我经常去找Oliver，看它写字。它会把写好的手稿念给我听，我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仿佛忘记了身处阴沟，忘记了生活的苦难。
“我想让更多鼠看到我的文字，”Oliver曾对我说，“我想让它们知道，底层鼠也有梦想，也有尊严。”
我劝它：“别傻了，上层鼠不会让你的文字流传出去的。它们怕你的文字，怕你唤醒那些麻木的同类。”
Oliver摇着头说：“我不管，我就要写。就算只有一只鼠看到，我也满足了。”
可没想到，Oliver的文字，最终还是被人发现了。
发现它文字的，是鼠壤大名鼎鼎的“文学大师”Mason。Mason是上层鼠，住在金巢区最豪华的巢穴里，它的作品被奉为经典，深受所有鼠的追捧。可没人知道，Mason根本不会写东西，它所有的作品，都是剽窃来的。
那天，Oliver像往常一样，把写好的手稿放在巢穴门口的石头上晾干。可等它回来时，手稿不见了。它四处寻找，却一无所获。直到一个月后，Mason出版了一本新书，书名叫做《阴沟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