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一种更沉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晒谷场的地面是黑褐色的,分不清是血渍、油脂还是焦土,踩上去软塌塌的,像踩着腐肉。七座石台像七颗烂牙,其中三座还沾着蜡状的残留物,是前人烛燃烧时淌下的脂肪,在晨光里泛着油腻的光。
斗篷人自己走上最中间的空石台,转过身面对人群。风吹起斗篷下摆,露出一双过于干净的布鞋,在这污秽之地显得格格不入。
赵铁匠接过旁人递来的新磨铁钩,刃口闪着寒光,能照见人脸上扭曲的贪婪。
“还有什么遗言?”他手很稳,声音却有些发涩。
斗篷人微微抬头,兜帽阴影褪了些,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
“动手吧。”
铁钩刺穿斗篷的瞬间,发出“噗”的闷响,像戳破了猪尿泡。两个汉子一左一右扯动绳索,将黑衣身影吊离地面三尺,像挂着一头待宰的牲畜。
赵铁匠举起浸足了油的火把,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得老远。
“等等。”
斗篷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不是求饶,是命令。
“让我看看你们。”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女人往后缩,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那具悬空的身影。
赵铁匠咽了口唾沫,火把往前递了半分:“临死还想装神弄鬼?”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斗篷里伸出来,抓住兜帽边缘,动作很慢,带着种诡异的仪式感。
布料滑落的瞬间,连风都停了。
那张孩童的脸暴露在天光下,皮肤白得晃眼,嘴唇是淡淡的粉,额前软发被风吹动,扫过那双死寂的眼。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好奇,只像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原来,你们怕的是这个。”孩童的声音清亮,却冷得刺骨,在死寂的晒谷场上炸开。
赵铁匠的火把猛地一抖,一滴滚烫的灯油溅在他手背上,烫出个水泡,他却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脸,像是见了鬼。
前排的小穗子猛地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就是这张脸,三天前从人烛台上把她拉下来,斗篷挡着漫天火星,说“再等等”。
“妖物!是幻术!”赵铁匠嘶吼起来,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他想迷惑我们!点火!快点火!”
火把触到斗篷的刹那,黑色布料轰然燃起,橙红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纤维,很快就将孩童包裹其中。
奇怪的是,火焰里的身影没有挣扎,甚至微微偏头,看向磨坊的方向——张屠户的尸体还倒吊在那儿,脸上凝固着那抹甜腻的笑。
“看!他在笑!”有人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刺耳,“这妖物不怕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