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中央的祭坛,是半截塌陷的古地基,上面刻着无人能识的符文,沟壑里填满了黑褐色的血垢,是历代人烛留下的痕迹。
人群举着幽绿色的火把,围成一圈,像一群等待猎物的秃鹫。火把的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暗不定,麻木和狂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可怖的神情。
小穗子站在祭坛中央,怀里的陶罐重得像块墓碑。煤油和狗血的气味让她头晕,却再闻不到那熟悉的甜腥气,只有一种窒息的压抑。
赵铁匠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新打的匕首,刃口粗糙,却异常锋利,沾着新鲜的铁锈。
“他快来了。”他哑声说,眼睛死死盯着通往祭坛的小径。
风声鹤唳,乱葬岗上的枯草簌簌作响,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祭坛上的血垢散发出浓烈的腥气,混着煤油味,让人作呕。
然后,他来了。
还是那身破旧的黑衣斗篷,步履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蹒跚,每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力气,斗篷下摆拖着地面,沾了不少黑泥和草屑。他径直走向祭坛中央,走向小穗子,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平静,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慈悲。
赵铁匠喉结滚动,往前一步,把匕首递到小穗子面前。“丫头,为了大家,为了活下去。”
小穗子的身体剧烈颤抖,手指死死攥着陶罐把手,指节发白。
“接着!”赵铁匠的声音陡然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小穗子猛地一颤,像是被鞭子抽中。她缓缓松开陶罐,任由它摔在地上,煤油混着狗血溅了一地,发出滋滋的响。然后,她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那把冰冷的匕首,刀柄被汗水浸得滑腻。
斗篷人已经走到她面前,不到三步远。他停了下来,微微抬头,兜帽阴影下,能看见下颌松弛的皮肤和深刻的皱纹。
“动手。”赵铁匠在后面低吼,声音里带着最后的疯狂。
小穗子举起匕首,手臂抖得几乎握不住。她看着眼前这个佝偻的身影,看着那身熟悉的黑斗篷,脑海里闪过孩童死寂的眼,闪过壮年坚毅的脸,最后定格在他从人烛台上救自己时,斗篷挡住的漫天火星,和那句轻声的“再等等”。
泪水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斗篷人动了。他没有后退,没有躲避,反而上前一步,用那双干枯如老树皮的手,轻轻覆盖在她握着匕首的手上。
他的手很冰,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让她颤抖的手臂慢慢稳定下来。
他牵引着她的手,将匕首尖端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小穗子惊恐地想后退,却被他看似无力实则坚定的手按住,动弹不得。
他缓缓掀开了兜帽。
那张脸布满深刻的皱纹,像是刻满了岁月的沧桑,皱纹里嵌着陈年的血污,却异常平静,慈悲得像尊阅尽苦难的古佛,嘴角带着一丝解脱的微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