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深邃，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哀伤，像在看一群迷途的羔羊。
“噗嗤——”
匕首刺入血肉的声音并不响亮，却清晰地盖过了风声和火把的噼啪声。
小穗子感觉到刀锋破开皮肉的阻力，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涌出，浸湿了她的手指，顺着刀柄往下淌，滴在祭坛的血垢上，融成一片暗红。
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老者依旧站立着，没有晃动。他松开了她的手，转而用那只沾血的手，极其轻柔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慰受惊的孩子。
他张了张嘴，鲜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往下滴，却依旧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像古钟的余响，回荡在死寂的祭坛上：
“这条路，我替你们走了九百九十九遍，这是最后一遍。”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那些惊恐的、茫然的、依旧疯狂的脸。
“我的道，我的爱，至此……方休。”
比死亡更绝望的，是重复了九百九十九遍的轮回。
而这一次，轮回终于断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微微一晃，向后倒去，重重摔在祭坛的石板上。黑色的斗篷铺展开来，像一朵骤然凋零的墨色花朵。
插在他胸膛上的匕首，柄朝上，还在微微颤动。
没有神迹，没有天地异变，没有复仇的火焰。只有绝对的寂静，连风都停了，火把的光也似乎凝固了。
赵铁匠张着嘴，脸上的狂热凝固成一种滑稽的僵硬，胸前的半片玉锁“咔嚓”一声，彻底碎裂成粉末。
小穗子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沾满鲜血的双手，又抬头看着地上那具面带慈悲微笑的尸体。
我冷眼瞧着这一切，心中无波无澜。
世人总怕妖魔鬼怪，怕山精鬼魅食人血肉，却不知最烈的毒藏在人心，最狠的恶生在皮囊。笑面瘟不过是放大了心底的贪婪，人烛祭不过是给自相残杀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由头——什么为了活下去，不过是为了自己能多活一刻，哪怕脚下踩着亲人的骨血。
这老东西妄想以一己之死赎九百九十九遍轮回的罪，何其可笑。人心之恶，从来不是牺牲就能抹平的，就像这祭坛上的血垢，刮了一层还有一层，浸进了石头的纹路里，成了本性。
鬼怪食人，不过是为了饱腹；人食人，却能找出千万种理由，把罪孽粉饰成大义。他的道，他的爱，在这赤裸裸的人性面前，不过是飞蛾扑火，燃尽了自己，也照不亮半分这腐朽的世道。
所谓天道已死，哪里是天道死了，分明是人心的“道”早就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