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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二百一十八章命运上(1 / 1)

(一)疯兆

俺爹马建国是开春时候疯的。

说疯,不太准。俺们这旮沓,管这种叫“魔怔”了,或者文绉绉一点,叫“通了天”。反正,不是正常人该有的路数。

那天后晌,日头真像个腌过劲流油的咸鸭蛋黄,软趴趴、浑淘淘地挂在天边,光都是黏的,甩在人身上,扯不清爽。俺爹从镇上那家半死不活的农机修理厂回来,脊梁骨不像往常那样塌着,反倒挺得溜直。他把那个油腻腻、沉甸甸的工具箱,“咣当”一声砸在院当间的硬土地上,溅起的灰尘在昏黄的光线里张牙舞爪。

他瞅着那堆跟他耗了半辈子的铁疙瘩,嘴角抽了抽,然后“嘿嘿”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干哑,像老树皮摩擦。他扭头,眼神亮得反常,越过俺,好像看着俺身后的啥东西,对俺说:

“妮儿,爹悟了。爹是太上老君下凡,专管……专管修理这破地球。”

俺当时正蹲灶台前摘豆角,手一哆嗦,豆角掉进了洗菜盆,溅俺一脸水。俺没敢擦,就看着俺爹。他那张被机油和岁月蚀刻得沟壑纵横的脸,泛着一种陌生的光。打那儿起,马建国就死了,活下来的是马神仙。

头一桩神迹,就是院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也不知道是旱的还是老了,半面枝桠都枯了,像秃鹫的翅膀。俺爹围着它转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最后大手一挥,封了它个“值日星官”。他说这星官精气不足,神魂不稳,得补,得用“人间金铁之气”镇住。

咋补呢?他盯上了他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破二八大杠。那车跟他年头也不短了,除了轱辘不圆,哪儿都圆。俺爹抄起扳手,三下五除二就给拆了。车链条,黑乎乎油渍渍的,被他像条死蛇一样缠在树腰上,说是“捆仙锁”,防星官老爷撒丫子跑喽;那个锈得只剩几个豁牙的车铃铛,挂在了最高的树梢上,风一吹就“叮铃哐啷”,乱响一气,他说这是“天籁音”,专给玉帝老爷子听的。最绝的是,他把那个磨得锃亮、露出底下铁胚子的破车座子卸下来,翻出俺娘生前扎头发的红塑料绳,系着,晃晃悠悠吊在树杈底下,非说那是“接收王母娘娘懿旨的宝贝疙瘩”,还得定期用豆油擦拭,保持信号通畅。

村里人闲着也是闲着,路过俺家那低矮的土坯院墙,都抻着脖子看热闹,像一群探头的鹅。

“老马!你这天庭咋一股子废铁收购站的味儿啊?”光棍汉孙老六扯着嗓子喊,嘴里叼着烟卷,烟雾缭绕。

俺爹正拿着锤子敲打那“捆仙锁”,头都不抬,声音从铁器碰撞的间隙里挤出来:“你懂个屁!这叫接地气!神仙衙门也得与时俱进,搞现代化改革!玉帝他老人家现在都用上手机了,就是信号不好,时有时无!”

他这神仙当得,比村长还忙。天蒙蒙亮,他就对着东边日头刷牙,满嘴白沫子,说是吸收“紫气东来日精”;晚上,月亮上来了,他撅着屁股,脑袋仰得跟望天猴似的,说是采集“太阴月华”。有一回,隔壁二婶家那只芦花老母鸡,不知咋的找不着下蛋的窝了,急得在院里直转磨磨,“咕咕”乱叫。俺爹倒背着双手,神仙似的溜达过去,眯着眼打量半晌,从他那件油污麻花的中山装兜里,掏出个生锈的滚珠轴承,郑重其事地放在鸡窝边上的草堆里,还用手按了按,念念有词:“此乃‘定巢神珠’,百邪不侵,妖风不入!”

你说邪门不邪门,那芦花鸡绕着他那“神珠”转了两圈,真就一屁股趴下,没过一会儿,“咯咯哒”下了个热乎乎的蛋。二婶张着嘴,看着那蛋,又看看俺爹那高深莫测的背影,半天没合上。打那以后,二婶看俺爹的眼神,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全是笑话了,掺了点敬畏,或者说是……恐惧。

(二)失手

可马神仙的法力,时灵时不灵。就像俺家那台老电视机,得使劲拍,画面才蹦出来。

村西头老王家办白事。老王头是脑溢血没的,头天晚上还在村口下棋,为个卒子能不能过河跟人争得脸红脖子粗,第二天一早,人就硬了。吹鼓手卖力地吹着《大出殡》,唢呐声凄厉得像刀子,划拉着每个人的心口。纸钱飘飘洒洒,像一群找不到坟头的灰蝴蝶。

俺爹溜达过去了,背着手,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他瞅着那口黑漆漆的棺材,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嘴里直嘬牙花子,发出“啧啧”的声音。突然,他像是接收到了啥天庭急电,猛地一跺脚,拨开人群,冲主家一摆手,声如洪钟:

“别嚎了!都静一静!这人魂儿还没走远,在村口转悠呢!让我给他喊回来!”

灵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唢呐手没刹住车,又吹出半个破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所有人都愣住了。老王的大儿子,叫王强,披麻戴孝,眼睛肿得像桃,还没反应过来,俺爹一个箭步就蹿到了棺材边。

他两只手扒着棺材沿,抻着脖子,脑袋几乎要探进去,朝着里面躺着的、穿戴整齐的老王头,运足了丹田气,大声喊道:

“老王!老王头!快醒醒!别睡啦!你家那头头羊,领着羊群跑二狗子家红菜苔地里去啦!再不起来,一地的菜苗子可就全完犊子啦!”

他这一嗓子,又响又亮,带着金属的刮擦感,把唢呐声、哭声、议论声全压下去了。灵堂里死寂,空气像是冻住了。人们脸上的表情凝固着,惊愕,茫然,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愤怒。

“老王!听见没有?你宝贝的那群羊!二狗子那脾气你知道,急眼了拿锄头抡你家羊!快起来去看看啊!”俺爹还在那喊,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老王头安详(或者说僵硬)的脸上了。

王强那张悲戚的脸,瞬间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他嗷一嗓子,把头上孝帽子往地上一摔,抄起倚在墙边的哭丧棒(其实就是根粗点的木棍),红着眼珠子就冲俺爹扑过来:“马建国!我操你祖宗!你他妈敢搅和我爹的灵堂!我打死你个疯老头子!”

俺当时就在人群外边,魂儿都快吓飞了,尖叫一声“爹!”,赶紧冲进去,死死抱住俺爹的腰往外拽。俺爹还不情愿,一边被俺拖着踉跄后退,一边还回头嚷嚷,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

“别拉我!妮儿你松手!我这‘千里传音’就差最后一口仙气啦!老王!老王你应我一声啊!羊真跑啦……”

等把俺爹连拖带拽弄回家,他蹲在“值日星官”底下,脑袋耷拉着,像个霜打的茄子。那挂在树上的破车铃铛,被风吹得偶尔“叮当”一下,像是在嘲笑他。院里那几只找食的麻雀,都离他远远的。

过了老半天,烟都快烧到手指头了,他才闷闷地嘟囔一句,声音沙哑:“妮儿,爹是不是……又搞砸了?”

俺心里堵得慌,没接话,转身进屋给他倒了碗凉白开。他把碗接过去,没喝,就那么捧着。忽然,他抬起头,眼睛里的浑浊被一种奇异的光取代,亮得吓人:“不对!肯定不是爹的法子不对!是阎王爷那儿!他那生死簿的系统又他娘的死机了!卡住了!得重启!爹得想办法,给他那森罗殿通通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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