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林默和陈星。女孩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巾。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们,这次对话的内容。”她说,“在2125年的档案里,这次实验只有技术参数记录,没有通讯日志。”
林默擦掉眼泪,勉强笑了笑:“因为有些话,只是父亲和儿子之间的。”
陈星点点头,没有追问。她看着主屏幕,那里还残留着父亲影像的波动痕迹。
“你知道最让我震撼的是什么吗?”她说,“在你父亲说出‘爱是最强的时元纠缠’时,我们终端检测到时元网络出现了一次全局性的波动。不是局部的,是整个太阳系范围内的时元结构,出现了同步的相位调整。虽然幅度很小,只有10?1?量级,但确实发生了。”
林默抬起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陈星轻声说,“当你父亲说出那句话时,不只是一个垂死之人的临终感悟。那是……一个物理定律的诞生时刻。爱,作为一种抵抗时间退相干的力量,被正式写入时元理论的基础公设。在2125年,我们称之为‘林风定理’。”
她调出终端的数据记录。屏幕上,一行简洁的公式:
\Gamma_{love}=-\frac{d}{dt}\ln\left(1-\frac{|\langle\Psi_A|\Psi_B\rangle|^2}{\|\Psi_A\|^2\|\Psi_B\|^2}\right)
“纠缠衰减率\Gamma_{love},描述两个系统——两个人——之间的时元纠缠随时间退相干的速度。当系统间存在强烈的情感连接时,这个值会变成负数,意味着纠缠不仅不衰减,反而会自我增强。”
林默盯着那个公式。它很美,简洁而深刻,像一首关于时间的诗。
“这是我父亲推导的?”
“是他提出的概念,后人完善的数学形式。”陈星说,“但核心思想是他的。在2125年,每对结婚的新人都会在仪式上听到这段:你们的爱,在时元的尺度上,是一种让时间停滞的力量。”
窗外,天已经黑了。实验室里只有屏幕的光,照亮两个人的脸。
“陈星,”林默突然问,“你为什么选择来这个时代?为什么选择见我?”
女孩沉默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终端光滑的表面。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因为在我们的历史里,林默教授在完成这次实验后,就停止了时元跃迁的研究。你转向了纯理论,花了四十年时间完善你父亲的理论,但再也没有尝试过与过去通讯。”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
“大家都说,是因为你找到了答案,不再需要追问。但我不相信。我读了你的所有论文,每一篇。在那些公式和定理背后,我总觉得……你在等待什么。或者说,你在为什么做准备。”
林默没有否认。他看向窗外,北京的夜空被灯光染成暗红色,看不到星星。
“我父亲说,时间像人写出来的一样。”他缓缓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也许……我们可以写得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