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河村的李书记有个秘密——他欠下的赌债已经堆得比村口的牌楼还高。
深夜,村委会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李德贵盯着桌上那张三百万元的欠条,手指间的烟灰簌簌落下。放贷的疤脸刚来过电话,语气像腊月的冰凌:“李书记,月底前再还不上,您这位置怕是得换个人坐了。”
李德贵四十七岁,当了十二年村书记,把持着村里每年近千万的筹建款。他原本只打算“借用”一点翻本,没想到窟窿越捅越大。最近市里要查账,账本上的空缺像咧开的大嘴,嘲笑他的愚蠢。
就在这时,墙角传来窸窣声。一只肥硕的老鼠正啃着档案柜的边角。
李德贵盯着老鼠,忽然咧嘴笑了。他想起老辈人说的“替罪羊”,既然羊能替罪,老鼠为何不能替职?
三天后,村委会贴出公告:经上级批准,原村书记李德贵因健康原因暂时离职,由新任代理书记“灰专员”主持工作。村民们围在公告栏前议论纷纷,谁也没见过这位空降的“灰专员”。
只有会计老陈知道真相。那天深夜,李德贵拎着个铁笼子走进办公室,笼里蹲着一只眼神狡黠的灰毛老鼠。
“从今天起,它就是村书记。”李德贵往鼠笼前放了枚公章,“所有文件,你替它签。”
老陈的手在颤抖:“书记,这…这是要掉脑袋的…”
“掉脑袋总比被债主砍成八段强。”李德贵把一沓空白文件推过去,“筹建款还剩多少?”
“四百七十万,下周要拨给道路施工队…”
“明天转到这些账户。”李德贵递过一张纸,“灰专员‘批准’的。”
第二天,一份有着老鼠爪印的“批复文件”出现在财务室。老陈闭着眼转了账。奇怪的是,那些爪印在纸上渐渐变得像模像样,竟然隐约组成了“同意”二字。
一周后的深夜,老陈加班整理票据,忽然听见说话声。他屏息凑近书记办公室的门缝,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只灰毛老鼠站在办公桌上,前爪握着钢笔,正在一份文件上签字。它的爪子在灯光下闪着奇异的光泽,指节分明,几乎像人类的手指。
“李德贵以为能永远操控我。”老鼠突然开口,声音细碎却清晰,“他忘了,权力一旦赋予,就收不回去了。”
老陈吓得瘫坐在地。
次日晨会上,李德贵照例坐在主位,鼠笼放在旁边。他清清嗓子:“关于筹建款的使用,灰专员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该闭嘴了。”
声音从鼠笼传来。所有人都愣住了。笼门不知何时开了,灰老鼠踱步而出,它的体型似乎大了一圈,后腿直立行走,身上套着件用红绸布裁的微型外套。
“灰专员…您…您会说话?”妇女主任手里的笔记本掉在地上。
“我不但会说话,还会算账。”老鼠跳上会议桌,尾巴像教鞭一样敲打着账本,“李德贵同志,你能解释一下过去三个月里,那一百二十万元‘办公经费’的去向吗?”
李德贵的脸瞬间惨白。他伸手想抓老鼠,老鼠灵巧躲开,反而跳到他肩上,对着他的耳朵大声说:“各位同事,我提议对前任书记李德贵的经济问题展开调查。赞成的请举手。”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然后,会计老陈第一个举起了手——他受够了提心吊胆的日子。接着是治保主任、妇女主任…李德贵看着那些举起的手,像看着一座座倒下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