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浴室镜子前的那个人。他正用我的牙刷,刷着他那口和我一模一样的牙。泡沫从嘴角溢出来,那动作,那角度,连左边眉毛微微上挑的弧度——都和我刷牙时一模一样。
“那是我的牙刷。”我说。
他漱了口,用我的毛巾擦嘴,转头对我笑了笑:“现在是我们的了。”
三天前,我从替身旅行社租了他。我叫他“周二”,因为那天是周二,而旅行社的编号系统太复杂,我记不住。合同期一周,任务是替我上班、参加岳父的生日宴、还有和妻子进行我们推迟了三个月的“重要谈话”。
“你应该在办公室。”我说。
“我的替身在办公室。”周二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眨了眨眼。大脑花了整整十秒处理这句话。“你的...什么?”
“我的替身。我昨天租的。周三,挺能干的小伙子。”他走出浴室,光脚踩在我的拖鞋上——那确实是我的拖鞋,左脚内侧有磨损,因为我有轻微的外八字。
我跟进客厅。沙发上摊着薯片袋,电视停在购物频道,屏幕上正在推销一种多功能蔬菜切片器。这不对。我不是这样的人。至少,周二不应该成为这样的人。
“合同禁止转租。”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合同禁止‘未经授权的转租’。”他纠正我,从咖啡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我的文件,上面有我的笔迹,“我读过了。第7条第3款。但我授权了自己。”
荒谬。这就是他妈的荒谬。
“他在哪?”我问,“你的替身。”
“度蜜月去了。”周二说,眼神突然变得柔软,“我和莉莎一直想去巴厘岛。记得吗?我们的结婚五周年计划。”
莉莎是我的妻子。周二只认识她三天。
“听着,”我按住太阳穴,那里有血管在跳动,“我需要你停止。现在。我要给旅行社打电话——”
“旅行社从不回收替身。”他打断我,语气里有种奇异的悲哀,“你签合同的时候没仔细读吗?第12条第1款。‘服务期满后,替身单位将永久性融入客户生活体系,旅行社概不负责回收或处置。’”
我确实没仔细读。谁他妈会仔细读?当时我急着要个人替我去开那个见鬼的季度财报会议。
“所以你现在...永久了?”
“像婚姻一样。”他说,然后补充道,“不过我的婚姻只持续了三天。昨晚莉莎发现我不是你。她说我的笑容太刻意,真正的你笑的时候右边嘴角会上扬零点三秒后才完全展开。”
这话刺痛了我。我从未注意过自己如何微笑。
门铃响了。周二起身去开门,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他才是这房子的主人。门外站着另一个我。
不,不完全一样。这个我穿着花衬衫、沙滩裤,脖子上挂着花环,皮肤晒成健康的古铜色。他拎着一个小行李箱,上面贴着航空托运标签:登巴萨-北京。
“周三?”周二问。
“周四。”花衬衫说,声音和我一模一样,但带着慵懒的海风味,“周三租了我。他说他需要点自己的时间。”
我感觉世界在旋转。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旋转,地板倾斜成四十五度角。我扶住墙。
“等等,”我说,“你是周二的替身,但周二租了你,所以你是...周三的替身?”
“曾经是。”花衬衫周四说,“现在我属于自己。周三在巴厘岛遇到了一个叫周五的姑娘。也是替身。他们决定私奔。”
“替身不能私奔!”我几乎在尖叫,“你们是服务单位!资产!物品!”
周四平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有某种深不可测的东西。“物品会爱上另一个物品吗?”